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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鳳君也有些好奇打量著對面的小崽子,小崽子生得玉雪可愛,雪團子一般,烏發比同齡的嬰孩要濃密,個頭也高,頭上扎著兩只小角,盤腿坐在席上,像年畫里的神仙娃娃。
洛鳳君雖然不理外物,但長著眼睛,將小崽子每一個小動作都看在眼里,打量著這小崽子善變的兩副面孔,他實打實懷疑,這小崽子是成精了。
一曲畢,洛鳳君抱琴施施然起身,和公孫羊道:“我要見你們殿下。”
洛鳳君絲毫沒興趣和小崽子在這里演戲,他打定主意,一定要當面向江蘊發出抗議,維護自己的尊嚴。
但公孫羊遺憾地說,殿下忙于軍務,沒有時間。
江蘊的中軍大帳,洛鳳君又闖不進去,洛鳳君瞅了眼那又秒變回乖順之色的小崽子,氣結而去。
公孫羊把江諾撈起來,放在自己脖子上騎著:“走,叔叔帶你喝鹿角湯去!”
如此平靜了兩日。
兩日后的清晨,江蘊正照例升帳議事。
一名親衛忽急急進帳報:“殿下,不好,隋軍派了一支精銳過來,如今正在城外叫罵!”
有烽火臺攔著,暮云關正面關門距離戰場仍有一段距離。
親衛怒道:“對方言語粗俗下作,十分流氓!”
眾將臉色微變,江蘊也從案后站了起來,問:“領兵者何人?”
親衛道:“隋國大將,樊七。”
“樊七?!”
這兩年,樊七迅速成長,因為勇猛善戰,已經正式升為將軍。
暮云關不少守將都聽過其悍勇之名。
眾將齊看向江蘊。
江蘊慢慢坐了回去,道:“不急,告訴云懷,堅守不出。”
第88章 兵戎相見6
云懷嚴格遵守江蘊命令,任樊七在外如何叫罵,言語如何粗俗不堪,都緊閉城門,堅守不出。樊七連罵了三天,還給云懷起了個“云烏龜”的稱號,諷刺云懷膽小怯戰,愧對江國第一猛將的名號。
連駐守在城門樓上的士兵都聽不下去了,俱面紅耳赤,替主帥憤怒。
云懷道:“敵人便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刺激我們,讓我們失去冷靜判斷,貿然出戰。若是因為幾句辱罵,便開門應戰,將殿下辛苦筑建起的門戶打開,才是中了對方詭計。無妨,由他罵去。”
第四日,樊七直接讓人弄了一只大海龜,橫城在戰車上,龜背上用朱墨寫著醒目的“云懷”兩個大字。樊七領著麾下士兵,在城門下往龜背上射箭玩耍,還設了彩頭,讓士兵解了褲子,往烏龜頭上撒尿。
樊七還放言,如果云懷再不開城門迎戰,明日就把龜背上的字換成“江容與”。
即使知道對方有意激怒,守城士兵也抑制不住地憤怒。
“將軍,此人粗蠻無禮,行事下流,實在可惡至極!”
云懷皺眉,他倒是無所謂,怕對方真無賴地用這種方式侮辱殿下,讓士兵放話,若對方真敢如此無底線,他們便以牙還牙,將隋國太子的名字寫到狗身上,日日用馬尿澆灌。
樊七便繼續戲弄那只烏龜玩兒,副將照著龜背射出一箭,道:“這云懷恩莫非真是王八轉世,被將軍戲弄羞辱成這樣,都能縮在王八殼里不出來。”
樊七舔了下干裂的唇角,道:“不管他,殿下說了,讓咱們敞開了懷罵,罵云懷恩不管用,咱們就罵他江容與去!”
傍晚時,樊七突然領兵發起了幾次小規模的騷擾,試探城防虛實,皆被云懷用云弩擊退。烽火臺上架設的云弩不是普通云弩,而是一種可連續發箭的連云弩,這恰好是騎兵的克星。樊七不敢戀戰,免得造成麾下士兵傷亡,見烽火臺布防果然嚴密如鐵桶,不好擊破,便迅速鳴金收兵。
整整七日過去,雙方仍處于僵持狀態,隋軍沒能從江蘊手里討到一份便宜,隋衡倒松快悠閑,成竹在胸,但隋軍中部分將領漸漸開始沉不住氣。
“殿下,江容與閉關不出,擺明了是要打防御戰,他死守暮云關,想用守的辦法將咱們拖垮。他們耗得起,咱們卻耗不起,末將跟著殿下這么久,何曾打過這般憋屈的仗!末將請命,明日率兵出戰,強攻城門,奪下暮云關!”
“末將亦請命出戰!”
一時間,七八名將領齊齊跪了下去。
隋衡背手立在帳中,依舊在盯著那張水系圖看,聞言,他睨了眼那領頭的將領,眉間冷沉如霜,道:“讓你們領兵打仗,不是讓你們拿將士們的性命當兒戲,退下。”
從正面強攻的確是最常用的辦法,但有連云弩在,隋軍勢必要付出極慘重的代價,才能奪下城門。
隋衡在領兵打仗有絕對的自己想法,雖說戰爭免不了白骨累累,但身為主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選擇這種傷亡慘重用將士尸骨堆出的笨方法。
隋衡又冷笑添了句:“下次再有這種愚蠢想法,直接自己領軍棍去,別來孤面前現眼。”
隋衡治軍甚嚴,有時可稱得上冷血無情,便是營中再桀驁難馴的大將,也被他用各種刁鉆手段整治收拾過,青狼營上下無不畏懼他威嚴。
在軍中的青狼營主帥,和在朝堂中與人談笑風生的太子,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一到軍中,隋衡會變得冷靜,銳利,同時勢不可擋,如同藏在鞘中的寒劍,耐心蟄伏等待最好時機,一擊必殺。
隋衡不想貿然攻城,一是不想多傷亡,二是不敢輕視江蘊。如果之前此人屢屢阻撓他南征大計,有運氣與手下謀士鼎力協助的成分在,經去歲江上會晤,他便知道,江蘊堪稱勁敵。他不能再犯上一次的錯誤,低估這個偽君子。
隋衡抱臂沉吟須臾,長眉一挑,叫了陸濟世、陸安民兄弟來。
接下來幾日,隋兵雖然沒有正面猛攻,但也沒有放棄試探,樊七因悍勇,依舊打頭陣,這回他弄來了一排專門用來攻城的巨大戰車,讓士兵推著,往城墻上猛撞,然而城墻上的磚石只是略有松動而已。
隋軍戰車上安裝著側翼重甲掩護著士兵,隋兵又頭頂盾牌,連云弩沒能發揮太多作用,云懷將這一情況告知江蘊。
云懷擔憂:“若隋軍堅持用這個方法,至多再過半月,烽火臺的墻體恐怕就撐不住了。”
江蘊道:“無妨,堅守即可,若實在支撐不住,就退回關內。”
烽火臺只是第一道防線,且是經一年半時間匆忙建起,城墻堅硬度雖也不錯,但遠比不上再三加固后的暮云關城墻。能拖延隋軍這么多時日,挫一挫隋軍銳氣,在江蘊這邊,目的已經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