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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是沒有籌碼再給他加的,去問問,他想如何?”
隋衡懶洋洋開口。
親兵應是,也大步站到船頭,向對面問話。
江蘊業已立在欄桿后,素白手指輕撫著木制欄桿表面,道:“若孤能連贏兩場,兩年內,隋軍不得越過黃河,侵犯江國一寸土地?!?
范周等謀士和一眾將領俱露出驚詫色,沒料到江蘊提出的會是這個條件。
兩年,何其珍貴的時間。
若江國真能獲得兩年休養生息時間,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國庫可以更殷實,兵馬可以更強壯,云、洛兩國的問題可以得到徹底解決,暮云關的墾荒令也許有機會推行,江國的水師也許有建設起來的機會……只是一瞬,范周腦海中便掠過十數個繼續解決的問題。
連負責傳話的小兵都微微愣了下,而后氣勢鏗鏘地將太子的答復傳給了對面。
對面舟上又一陣嘩然。
隋衡終于收斂起玩世不恭之色,眼底劃過一抹冷銳鋒芒。
立在后面的徐橋、陳麒,和其他謀士將領也紛紛皺起眉。
如今江國內憂外困,正是喘不過氣的時候,等今冬黃河結冰,便是直取江國的最佳時機。若是給他兩年喘氣和恢復的時間,殿下最早后年冬天才能揮兵南下。
江國太子雖然體弱,卻詭計多端,誰知道會折騰出什么花樣。
然而似今日這等兩國太子于江上會晤的重要事件,雖然并未直接兵戎相見,卻是另一種沒有硝煙的戰爭。
雙方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本國的權威與尊嚴。
拼酒之事畢竟是殿下主動提出的,殿下步步緊逼在先,若殿下此刻拒絕了江國太子的要求,不免有出爾反爾,臨陣退縮的嫌疑。
且江國太子提出的這個籌碼,尺寸拿捏得十分刁鉆得當,并非直接向殿下討要城池,只是定了一個兩年之約。
于情于理,都不算過分。
自從顏氏傾倒,隋衡已經很久沒有體味到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
這個丑八怪,是瘋了嗎。
隋衡在心里想。
三十碗燒刀子,他怎么敢喝,還是篤定了他不敢答應這兩年之約,所以故意用這法子激他,想讓他先低頭。
真是個手段奸猾的偽君子啊。
隋衡想。
隋衡忽然又想到那道曾經貫穿他整條右臂的箭傷,那整整一月的裂骨之痛,令他終身難忘。這一刻,隋衡體內蟄伏的狼性與征服欲、戰斗欲再度罕見地被激起。
陳麒正色道:“殿下,此人狡詐多端,最擅使陰謀詭計,殿下萬不可輕易答應他?!?
隋衡抬手止住他。
而后喚來親兵,眉眼冷峻深刻,道:“告訴他,孤不是傻子,兩年不可能,最晚明年冬天,孤一定會揮師南下,直取江都。”
“前提是,他真能喝了那三十碗燒刀子,并在射術環節贏了孤?!?
“否則今年冬天,便是他江容與的死期。”
隋衡內息渾厚,聲若長嘯,即使不經親兵傳話,冷厲嗓音亦清晰穿透浩浩流過的江水,回蕩在江面之上。
他堂堂隋國太子,不是輸不起的懦夫。
這拼酒之事既是他提起,他自會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這偽君子究竟要如何喝下這三十碗燒刀子。
隋衡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包括涌在兩岸圍觀的百姓。無人能意料到,今日這場因洛國歸屬而起的會晤,竟對江南江北局勢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三十碗燒刀子不是小數目,擠在南岸的百姓,第一次用震撼和意外的目光望向一襲金色緞袍,遙立舟頭的病弱太子。
明年冬天,即使不到兩年,那也是接近一年半的時光。
傳聞中病弱多病的太子,當真能飲下那三十碗燒刀子么?
三月的江風,帶著淡淡的咸味,江蘊扶欄而立,金色廣袖迎風而舉,聽到隋衡話后,平靜吩咐士兵擺案擺酒。
他設想過無數次他們兵戎相見的場面,即使現在并未真正見面,江蘊已深刻感受到,兩個敵對國家的太子,兵戎相見的殘酷與無情。
這還是沒有摻雜任何私人恩怨的情況下。
若摻雜了私人恩怨,情況只會更殘酷更復雜。
江蘊垂眼,收回視線,羽睫也染上了些許江上獨有的潮意,他起身行至案前,迎著兩岸無數注目的目光,迎著隋衡探究狠戾如狼一般的目光,自左起,端起第一碗燒刀子,一飲而盡。
飲罷,他將空碗朝外展示,直接摔入江中。
緊接著是第二碗,第三碗,江蘊面不改色,一連飲盡十碗。
他長身如玉,容儀始終優雅,只有離得近的范周等人,才聞得一兩聲微弱咳聲。
“殿下!”
范周急要上前相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