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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激憤道:“高人不必顧忌,如今江國已是強弩之末,高人只管大膽說出真相,不必擔心那江容與報復。”
“沒錯,太子殿下已在陳都建招賢臺,搜集江容與偽造德名的罪證,高人若真敢勇敢站出來揭露,說不準還能獲得殿下賞識和重金賞賜。”
樂師沒說話,似在猶疑,好一會兒,方婉婉道:“在下只是一介布衣而已,諸位就不要為難于我了。”
這話雖未直接言明,但幾乎已是變相認同了。
眾人倒吸口涼氣,繼而是無邊的憤怒與唾罵。
“沒想到那江容與當真是個沽名釣譽之徒!”
“什么《鳳求凰》,《江都賦》,如今看來都是假的!那所謂的德名,多半也是編造出來的,可恨你我眼瞎,被他蒙蔽這么多年!”
洛鳳君則怔然立在原地,緊接著,眸底浮起怒火。
樂師唇角輕輕一勾,攜起琴,準備退下,喧囂中忽傳來一道清澈明潤聲音:“足下留步。”
樂師抬頭,就見玉臺之下,站著一道青色身影。
江蘊靜靜看著他,道:“你的《鳳求凰》,彈的有幾處錯誤。”
樂師一驚,黑紗下,雙目輕輕一縮,下意識攥緊袖口。
正憤怒討伐的眾人也愕然閉嘴,不明白這又是什么情況。
錯誤?
那般正宗的曲調,竟還有錯誤?
怎么可能?!
他們怎么沒聽出來!
樂師已迅速恢復常色,施施然問:“公子說我彈錯,可有證據?”
他的確有幾處失誤,可《鳳求凰》變幻太多了,除非段侯本人,或是那個據說得了真傳的齊子期,否則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看出來。
樂師一瞬慌亂之后,立刻找回自信。
江蘊道:“你第一段第三節,缺了一下勾抹,第二段第四節,多了一次剔弦,且剔弦時下指太深,第三段《鳳鳴》一節,至少缺了三次疊涓。我說的可對?”
樂師面色倏一變。
只因隱在黑紗下,無人能窺見。
但他依舊淡定道:“紙上談兵誰不會?我樂已奏完,公子非要空口白牙誣陷于我,自然公子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圍觀眾人和幾名評審官也都懷疑地看著江蘊。
因就他們親耳所聽來說,方才那曲《鳳求凰》的確彈得很成功,無可挑剔。《鳳求凰》變調太快,指法變幻太多,會的人又少,眼前樂師已是超高水準,江蘊挑出的這些毛病,并沒有多少信服力。
“當然,這些技法上的疏漏,并非你最大問題。”
“你最大的問題在于,根本沒有理解《鳳求凰》的精髓。”
眾人一片震驚目光中,江蘊再度開口,他聲音不大,甚至很溫和,卻讓人無法忽略。
“《鳳求凰》并非哀怨之曲。”
江蘊道。
這簡直更離譜了,《鳳求凰》是齊國段侯思念愛人而作,因為太過悲傷,都有人因為聽了這曲子殉情去了,他竟然說不是哀怨之曲。
“不是哀怨,難道還能是歡喜之曲不成?”
“就是嘛,簡直荒唐!”
十方站在后面,有些擔心小郎君眼下的處境。雖然他對江蘊無條件信任,可對方人多勢眾,又顯然很認同方才那名樂師,小郎君只靠說,恐怕很難服眾。
而且,這還是陳軍師招攬來的人,代表的是太子府。
小郎君此舉,不是和殿下對著干么?
最重要的是,小郎君看著柔弱,而這些樂人看起來都很兇。
十方發愁的時候,就見江蘊伸出手,朝那名樂師道:“可否借琴一用?”
樂師皺眉。
一道清冷聲音忽響起:“我可以借你。”
竟是洛鳳君。
這一會兒功夫,洛鳳君已經將斷裂的琴弦換掉修好。
江蘊道了聲多謝,從洛鳳君手中接過琴,步上玉階,施施然在高臺上落座。
一位評審官忍不住道:“這……”
其他幾人同時:“無妨,讓他彈!”
十方見局面已非自己能控制,忙跟上去,護在江蘊身后。
江蘊垂眸,撥響琴弦。
當那熟悉又陌生,淙淙如流水的琴音倏然響起時,所有人神魂都禁不住為之一清一蕩,露出驚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