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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周日我們就回去,周一我還要工作”。這其實也是孟篤安一貫的做法,他不會放縱自己度一個漫長顯眼的假期。
“你以前來都住哪兒?”
“就是這兒…”他指了指房里的柜子,“里面的餐具、臥具,都是我買的”。
趙一如在柜子里翻了翻,物品都是一人份。
“都是一個人來嗎?”
“以前來的時候,農場是有工作人員的”,他想出了一個更準確的表達,“沒有其他東洲的人知道這里”。
和毘沙門不一樣的是,毘沙門是他試圖適應東洲生活的入口,在那里被化解、被梳理的欲望,可以幫他更好地面對其他人;而這里是他給自己的一個出口,來這里只求和自己相伴,不需要其他人知道。
為什么帶她來?他也不知道。
“說實話,我很喜歡這兒”,趙一如把毯子鋪開,一起裹在兩個人身上。
干活對她來說從來都不是難事,無論在柳園路還是在緬甸。很多時候,她甚至喜歡手頭有活的感覺——手被占據,大腦反而獲得了無限的自由。
而且干農活、做手工,和土地、和原料盡可能近地接觸,會讓她很平靜,就好像更接近生活的本質,更能看到自己原始狀態下的樣子。
孟篤安點頭。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也喜歡這些”,她喜歡看他凝神的樣子。
“我沒有你那么擅長…”
“多干自然就擅長了”,她自己也是干多了才會的,“下次來的時候,我們可以去附近鎮上買點羊毛線,我可以織個披風留在這里”。
“這附近的鎮上可沒有那么豐富的物產”,孟篤安笑了,她到底還是對小鎮生活不了解。
從這里去城里,大概有兩個半小時車程。這也就意味著,一來一回加上午飯,一天就沒了。
“我在緬甸的時候也這樣”,她回憶起當初翻山越嶺的行走,“雖說慢了,但我反而覺得時間很充沛,人也容易應對寂寞”。
既然說到了緬甸,就不可能不提及柳條了。
趙一如在緬甸并沒有一直和柳條共事,事實上,她這些年真正和柳條一起工作的時間并不算長。
“但這不妨礙她成為我的第一個偶像,她是我追尋這份事業的啟蒙”。
孟篤安在毯子下握住了她依舊冰冷的手。
坦白說,她早已經過了氣憤的階段。她知道這份工作不光鮮、也沒什么了不得的影響力,她只想在自己喜歡又勝任的范圍內做點事情。不希望孟家干預,是因為她不想把這份工作變成形象宣傳或生活調劑。
但是孟家想對她做什么,她是干預不了的。
只能說,怪她擇了一個極易被孟家干預的職業,而自己又尚未長出羽翼。
她當然也知道,這份傷感在旁人看來可能無足輕重: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親近貧苦,還美其名曰“心系人類”,已經實屬有病;還要為名號、頭銜計較,更是矯情。但凡她有一點真正的“技能”,比如行醫、寫代碼,或者能掙得令人驚艷的收入,比如像唐霜和向珉,她在孟家的日子可能都會好過些。
孟篤安也是從“沒有實用技能”的文科生過來的,她說的他都經歷過。
“看來你已經熬出頭了”,他現在是個成熟的投資人,這項技能不可謂不實用。
但是趙一如明白,改變不是無痛發生的。
“一如,家有家的系統和規則,它可以束縛你,但有時候也會保護你”。
這也是他堅持不以個人力量出手幫她的緣故——一來,她不會接受這樣的幫助,二來,直接把她放在家庭的對立面,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幫她。
孟篤安當初也是以陌生人的姿態加入孟家。那時候趙一鴻殘疾、孟篤實平庸、孟篤宣不受待見、孟篤寬尚未出現,全家的焦點只有他。青春期的他,幾乎沒有屬于自己的時間、沒有任何犯錯的余地,因為他知道孟家掌握著他最想要的東西。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有個家”。
他想有一個“支撐他即使還剩一口氣也要努力活下去,因為他知道還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但這個曾經養育了他父親的家,終究不是他長久的停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