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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哪兒?”趙一如想確認地址報給領事館。
同事簡單說了一下大概方位。視頻里只能擠進兩叁張面孔,她和盛洵還沒有公開,正猶豫要不要指明讓盛洵接電話。她一邊說話,一邊往背影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一個挺拔的身影背著帆布包——是盛洵!
突然畫面一黑,所有音訊,都瞬間斷絕。
“這是怎么了?信號斷了嗎?”趙一如趕緊再打過去。
但是無論她打多少遍,都再也沒有任何回音。
“應該是信號不好…”她還想試著再打。
“一如”,辛未然攔住她,“先別打,把位置寫下來,越具體越好,讓同事們去核實一下吧”。
趙一如把地址寫了下來,但她并沒有死心——哪有這么巧的事情,說話間就被襲擊了,這得多低的概率啊。
但是她始終打不通,再想想同事們說的話,她又打給盛洵。
沒有回應。
不祥的預感籠罩在趙一如心頭。緬北多山,如果真的要開火,戰壕互射不現實,炮擊轟炸才是有威懾力的手段。如果是信號中斷的話,那有沒有軍事衛星電話可以借呢?這么久了應該可以打過來一個吧。
她一生中都沒有體會過這樣烈日灼心的時刻——當初找不到趙鶴笛,她也是如此焦急,但是她至少知道趙鶴笛大概有哪些地方可以去,一切都還沒有到絕路。
但是今天的事情讓她如何不絕望?同事們前一秒還在眼前,后一秒就近乎直播地灰飛煙滅,她還能怎么保有希望?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問清楚他們的情況——這個地方是她去過的嗎?是他們熟悉的嗎?會是軍事目標嗎?是誰帶他們去的?路上有沒有遇見什么人?附近戰事如何?通通都還沒問。
趙一如沒有吃午飯,辛未然知道這件事情與她最為相關,給她找了一間單獨的辦公室。
“我知道這些都幫不到你”,她耐心安撫,“相信我,一有消息馬上就會告訴你,你現在出現在外面,其他同事壓力會非常大”。
這是事實——作為主管的趙一如在眾人面前等消息,幾乎等同于在為失聯的同事催命,現場的人很難忽略。
晚飯時分,辛未然故作平靜的臉出現在辦公室外的時候,趙一如就已經猜到了。
“一如”,她還有很多事情要面對,沒有時間小心挑選措辭,“我需要你把同事們的名字寫下來,領事館需要跟進調查、通知家屬…”
一聽到家屬,趙一如整個臉都埋在了桌在下面。
前幾天還在她面前大笑的柳條,那些視她如姐妹的同事,還有笑意熱烈又迷蒙的盛洵,現在這一瞬間,消失在茫茫人海,蒸發成煙霧。這些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啊,她今天本應該看見他們、擁抱他們,一起嬉鬧著迎接新的一周。
“未然”,突然察覺到自己漏掉了什么,“我們還有另一位同事,他不是中國籍,他是澳洲人,所以中國領事館應該沒有他的消息。我這就聯系澳洲駐當地領事館,也麻煩你們找找看…真的,我不認識他的家屬,我只知道他今年大學剛畢業,二十出頭,是個志愿者,他的情況不一樣……”
趙一如介紹了盛洵的名字、職責、身高外貌,甚至連口音和舉止習慣也提到了一些。她說的時候,想到盛洵平日和同事們的相處,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為什么?為什么又丟下她一個人?
趙鶴笛走的時候,沒有和她告別,那晚撞見孟篤安的時候,她也毫無預警。她身邊每一段關系的坍塌,都完全不受她控制。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在異鄉重建了生活,有了新的家和信念,甚至馬上就會有新的愛人。又一次,命運戲弄的鐵錘落下,她無處可躲。
“一如,一如,別急”,辛未然被她的絮絮叨叨嚇到了,“我先讓總部查一下他的情況”。
不一會兒,人事部門傳來消息,大有基金會沒有聘用一位叫盛洵的員工,至少存檔合同里面沒有。
“試試護照上的名字,Liev…”,她一時不確定盛洵姓氏的拼寫,“Abrahmski/Abramczyk/Abramovski/Abramovsky/Abramowski你們都試試看,或者就輸入first name,他的名字不常見的”。
還是沒有。
“如果是正式員工,招聘都是總部經手,合同流程走完才會分配到各個分支去的”,辛未然也覺得奇怪,“我再讓他們回憶一下,總有人面試過他吧,哪怕線上的也應該有錄屏”。
依然沒有。
澳洲在緬北沒有領事館,趙一如聯系上他們的外交保護熱線,也只能被告知無法直接查詢盛洵的身份,她的通報會被錄音,澳洲使館將積極行動,保障本國公民安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