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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如隔的有點遠——她正在清理那些不甚新鮮的花瓣,芍藥在室內存放期極短,往往兩叁天就開始發黃蜷曲——聽不清他們談話的內容,但是看叁人的表情,似乎依然維持著基本的體面。
接著,孟篤安擁抱了同樣身穿黑色套裝的“玉樓春”和一襲黑蕾絲裙的潘若云。潘若云這身衣服過分了,除了顏色是黑的,其他可以說和喪事毫無關系。但如今誰能奈何她呢?她手里的不少物業已經名正言順由趙一鸝繼承,自己獨立買下一棟其南山大宅開啟養老生活。事實上,喪事安排也沒有合理的位置給她,而她今天離場之后,就會有年輕男子,開著車在兩個街角之外等候。
她還會在這里出現的唯一原因,就是孟篤安的到來。
畢竟是前姑父的家人,趙一鸝平日一口一個“孟二哥”也沒有白叫,孟篤安對兩位女眷幾乎是一樣的禮敬,但回禮是“玉樓春”帶著女兒和繼子一起,潘若云適時站到了旁邊。
她在趙家一直是這樣靈活的姿態,名份上不爭搶不出頭,遇上大場面和重要人物,從來不做出格的事情;無論有沒有短期利益,對趙子堯和孟家這幾棵大樹,始終溫柔豁達。可是一旦好處落袋、再無后顧之憂時,她對失去利用價值的人也絕不惺惺作態,該硬就硬,該冷淡就冷淡。
放在以前,趙一如說不定會感嘆一句“人間清醒”,甚至懊惱趙鶴笛為什么不也效仿,那是因為她只看到了趙一鸝母女的自在。現在她也認識了趙一蒙和趙一鴻,看到他們維持大家庭的艱難,就很難再滿心羨慕了。一切起源于這場喪事的主人,但是辛苦的,總是真正在乎的人。
趙一鸝這天沒來,在場的趙家人只剩趙一如還沒打招呼。她低下頭不去看孟篤安,卻能感覺現場的目光齊刷刷向她射來。
孟篤安走來了,他步履從容,就像遇到一位老友那樣鎮定。旁觀者即使知道他們的關系,也很難從兩人平淡的問候中,想象他們曾經那么熱烈的肢體交纏、愛欲傾瀉。人和人的親密真是神奇,明明穿上了衣服之后,能輕易保持足以昭告世人的疏遠,但衣服下的那具軀體,卻可能在回味著不久前痛癢難耐的肌膚相親。
想到此,她的眼神也變得從容——他們各自掌握著對方身體深處的秘密——抬起頭迎接他的眼波。孟篤安在對上她雙眼的那一刻,略微頓了頓,沒有停下,徑直走到他面前。
“一如,節哀”,他輕輕攬過她的肩,給了他一個禮貌的擁抱。
他很有分寸,給她的擁抱比給潘若云的還要避嫌,外人看來,他幾乎只是用手臂微微環了一下,很快就松開。只有趙一如知道,他肌肉難以察覺的顫抖,胸口鏗鏘的跳動,靠近她時排山倒海而來的溫熱氣息,讓她內心震蕩了多少回。
但她不能有任何表示,甚至連呼吸也要極力克制,只是淺淺笑了一下:
“孟先生也是”。
趙一如不知道這一幕落入其他人眼中如何,孟篤安走后很久,她還在回想他手掌握住她臂膀的溫度。她很小心不在靈堂展露哪怕一點點異樣,但她的心潮和腦波,早已洶涌到無以復加——沒有什么事,比在趙子堯的靈前縱情釋放對孟篤安的淫欲,更讓她覺得應景和解恨了,哪怕只是默默的。
第二天要出殯,這一晚趙家子女停留的格外久一些,就連趙一鸝也在晚飯后現身,聆聽誦經超度。結束時,趙一如肚子餓的咕咕叫,但哥哥姐姐們沒有一個提議吃宵夜,她只好扶著膝蓋起來,想著回家的路上買點吃的。
“一如”,趙一蒙輕輕拉了她一下,“一會兒我們留下,把明天分給賓客的花再核對一遍吧”。
花的確是趙一如在負責,但是這個時候提,這個借口也確實拙劣了些。
趙一鸝走之前,還眨著眼睛問:“要不…我們姐妹叁個一起去吃個宵夜?”她非常不喜歡趙一鵬,但又不能只剔除他一個,所以只能以性別為由頭。
“我還有花藝要處理”,趙一如婉拒,“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趙一鸝點頭,輕快地走出了大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