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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音生冷笑道：“你若不信我，就一劍砍殺了我！”

“你回去吧，我不會叫你動了少夫人、小小姐。”齊清讓閉了閉眼。

鄔音生在心里得意一笑，隱隱聽見暖閣中的叮咚聲，見暖閣里燃著蠟燭傳來酒香，心道原來人在這邊。揮手推開齊清讓的劍，瞅了一眼被劍刃割開的手掌，冷笑一聲，就向前走去，待脖頸上一涼，才又站住，“清讓，你我二人是可將性命彼此交付的兄弟，何必為了個外人，鬧得不可開交？”

齊清讓手顫了一顫，扭開臉不去看鄔音生高高舉起的手。

鄔音生心知齊清讓不會殺他，便向前走了一步，“清讓，是八小姐設(shè)計，叫你我二人從學(xué)堂里離開，是她將姨媽、姨夫送進(jìn)育嬰堂。姨媽、姨夫早早過世，都是因為她！我知道你自幼便……”

“你走！你再如何花言巧語，我也不會放了你靠近暖閣一步。”齊清讓目齜俱裂地道。

“是嗎？”鄔音生一笑，迎著劍刃就向暖閣走，雖脖子上鮮血流出，也不回頭，見齊清讓終于將劍向后撤了一步，心里一喜，正笑著要拉攏齊清讓，忽地見一個簪戴著華貴首飾的女子握著金簪向齊清讓刺來，電光火石間想也不想，拔出腰上的劍，便斜刺過去。

☆、第84章 蹊蹺之事

“哥哥……”鄔簫語怔住，手一松，那根長長的金簪，就掉落在地上。

“簫語？”鄔音生愣住，隨著倒地的鄔簫語跪到了地上，一再用力地眨眼，似乎眨眼之后，眼前口吐鮮血的鄔簫語，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音生，人死不能復(fù)生……”齊清讓輕輕地出聲。

急紅了眼的鄔音生，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忽然拔劍向齊清讓沖去。

咣地一聲，齊清讓持劍擋住鄔音生，蹙眉道：“音生，你快些走吧，萬一驚動了旁人……”

“旁人？”鄔音生冷笑，提著劍指向地上一身華服的鄔簫語，“還不明白嗎？清讓，她是存心想叫簫語死在我手上！”

“音生，你多慮了，簫語自從進(jìn)了莫家后，一直是這般打扮?！饼R清讓違心地說。

“你當(dāng)真不肯放我過去？今日，我一定要為簫語報仇！”

“……殺了簫語的人，是你?！饼R清讓不肯目睹地移開眼，見鄔音生還要向暖閣去，不得不再次持劍擋住他的去路。

鄔音生心里惱恨非常，怒道：“明明是那女人設(shè)下的毒計！”再顧不得先前跟齊清讓的情誼，沖著齊清讓面上直直地刺過去。

齊清讓閃開時，瞥見了暖閣錄頂上坐著的凌雅崢，有心問她一句為什么，偏鄔音生劍劍狠辣，竟叫他無暇分神。

錄頂上的凌雅崢裹著大氅靜靜地瞧著，忽覺面上一冷，舉手就見細(xì)碎如柳絮的雪花落了下來，倏然聽見一聲聲炸響，回頭望見皇宮上炸開一片火樹銀花，照亮了大半個天際，再回過頭來，就見暖閣前的空地上，鄔音生已經(jīng)奄奄一息地匍匐在地上。

齊清讓怔怔地抬頭向暖閣頂上望去，丟開手上染著鄔音生鮮血的劍，望見爭芳、斗艷等忽然鉆出來將一架梯子架在暖閣上，便遲疑著走過去，瞧著凌雅崢順著梯子款款地走下來，喃喃道：“為什么？為什么非要親眼目睹我們……”不忍去看地上的鄔音生、鄔簫語，便別過臉去。

“我知道，便是有殺親之仇，你也不會跟他刀劍相向；我也知道，一旦刀劍相向，勝的，一定是你?！绷柩艒橀L長地吁出一口氣。

“為什么？”齊清讓又問。

“理由還不夠嗎？他來殺我，我自然也要殺了他?！?

“不?！饼R清讓肯定地?fù)u頭，篤定地說道：“我娘跟他娘一樣害了先夫人，但小姐對我，并不像對他那樣？就算他來殺小姐，小姐為何一定要親眼目睹我殺了他？”

雪花落在臉上，凌雅崢?biāo)尖饬艘粫?，才說：“因為，即便是隔了很久很久的事，”就算是上輩子的事，“我也難以原諒。他這一生里，就只有你跟鄔簫語兩個最重要。所以……”

“所以叫他親手殺了最愛的人，再被最親近的人殺死？”齊清讓睜大眼睛，卻流不出淚水。雖知道鄔音生有必死的理由，但心里卻不肯叫他死去。只覺他一死，先前他們二人卑微地謀算著前程的日子，統(tǒng)統(tǒng)被塵封住。這輩子，不論男女，再難找出一個人，跟他意氣風(fēng)發(fā)地高談闊論。余后的日子，一眼望得見底，總不過，是像宋止庵一樣，做一個蒼老的管家。

“倘若他的怨恨，大到下輩子要追殺我的地步，我等著他?！绷柩艒樜⑽⒁恍?，“將鄔簫語給衍孝府送去，將二少夫人有意支開衍孝府的家丁，叫鄔音生從衍孝府竄進(jìn)延春府的事，說給老太爺、老爺。至于鄔音生，”略頓了一頓，才說，“給五少爺送去?！?

“……是。”齊清讓呆呆地應(yīng)下。

凌雅崢踩著地上細(xì)碎的雪片，一步步地向上房走，聽著吱嘎的聲音，面上終于露出笑容來，進(jìn)了房里，對著菱花鏡，照了照神采飛揚的眉眼，聽見一聲“就那么高興”就將菱花鏡按下，望向不知何時進(jìn)來的人。

梨夢抱著臂膀挨著百寶槅子站著。

“你幾時出來的？”

“宮里一亂，我跟錢謙就被人放出來了?！崩鎵粜ξ刈叩搅柩艒樕磉叄八赖煤茫∮谐饒蟪穑@樣才痛快！原來小姐將鄔音生一直留在身邊，就是為了這樣報仇！”

“你誤會了?！绷柩艒樕舷麓蛄恐鎵?，心道她不過是抓住時機(jī)，就對鄔音生下手罷了；倘若鄔音生不給她這時機(jī)，她也不會執(zhí)著著，要報仇?！巴饷嬖趺礃恿耍空l放你們出來的？錢謙呢？”問著話，就倒了暖壺中的茶水給梨夢。

梨夢接了那溫溫的茶水，抿了一口，便放下，笑道：“外面正過節(jié)呢，老百姓誰都不知道宮里亂了。是五少爺帶著人去放了我們出來，錢謙去關(guān)家護(hù)著他妹妹、外甥去了?！?

凌雅崢輕輕地點頭，瞧著梨夢瘦削了許多，心疼地說道：“你一個女兒家去吃那牢飯，一定受了不少苦?！?

梨夢笑道：“若是今晚上，皇上敗了，我一準(zhǔn)有苦頭吃?？稍缦?，誰也拿不準(zhǔn)，哪個敢對我動手？”忽地聽見倉促的腳步聲傳來，忙警惕著向外看。

“是誰？”凌雅崢問。

“小的……少夫人，門外有人敲門，說少爺從地牢里逃了出來，要進(jìn)府搜人?！饼R清讓揚聲道。

凌雅崢走出門外，瞧著方才被遮住的滿月又露了出來，恰照得地上的薄雪銀晃晃的，袖手道：“那就開門吧，反正擋是擋不住了。”

“小小姐……”

“早已不在府里了，若是他們要帶著咱們進(jìn)宮，也隨了他們?nèi)ァ！绷柩艒樅谜韵镜卣f著，就帶著梨夢隨著齊清讓向前院去，揮手叫人開門后，瞧見凌智吾帶著人從屏門后走了出來，就戲謔道：“還當(dāng)是誰，原來，是大哥?！?

“八妹妹，三兒可回來了？”凌智吾笑著。

“回沒回來，大哥帶著人去搜一搜就知道了?！?

凌智吾瞧著凌雅崢是早有準(zhǔn)備，眼光落在梨夢身上，笑道：“原來這還有一個逃獄的?！睋]手叫人去搜，就抱著臂膀，對凌雅崢說：“八妹妹，你懂事一些，勸著三兒老實著吧。城門外，你小姑夫已經(jīng)帶著人將各處城門圍堵住了；宮里，朝中的肱骨大臣，正齊齊跪下，懇請?zhí)匣瘦o政呢?！?

“什么懇請，不過是要逼著皇上讓步罷了?！崩鎵衾湫χf。

凌智吾蹙眉道：“你們小姑娘家家的，語氣怎這樣尖酸刻??？況且，皇上給了你們什么好處，一個個怎么這么忠心？”

梨夢站在凌雅崢身后笑道：“什么好處？自然是功名利祿了。大少爺也不瞧瞧，整個家里，除了你，還有哪個少爺跟著胡鬧？也不知道皇上哪里對不住大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