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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我?”莫紫馨輕輕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凌雅崢、莫三也詫異了一下。
“塞鴻帶著凌侯爺、莫伯爺,跟白家擺開兵馬說了一通,白家不料咱們雁州府還藏了那些后招,自然服了軟。只是,柳老將軍說,口說無憑,白紙黑字立字為據也不可靠。就跟白家商議著,要叫白家的少宗主白樹嚴留在雁州府。”秦舒慚愧地握住莫紫馨的手。
“……為人質?留在我家。”莫紫馨咋舌,這扣留白樹嚴,名正言順的理由,便是留他做女婿了。
秦舒點了點頭。
莫紫馨反握著秦舒的手,手指在她尖尖的鼻尖上一刮,“還當是什么事呢,這點子事,也值得你愁眉苦臉。”
凌雅嫻忙說道:“馨兒,你就當舒兒是為了國公爺愁眉苦臉的吧。”話說完,就覺得自己舌頭太快,說錯話了,趕緊地歉疚地望了秦舒一眼。
秦舒無奈地一笑,就隨著眾人向佛塔去,路上陸陸續續說些秦夫人快刀斬亂麻奪了她叔伯舅舅手上兵權等事,到了佛塔下,不由地住口靜穆起來。
眾人靜穆著走進佛塔,隨著臺階走到佛塔之下,只瞧見一個泥胎的九層舍利塔立在中央,就紛紛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這塔怎么是泥塑的?”凌雅嫻膽大地伸手摸了一下。
凌雅崢忙拉回凌雅嫻的手,“這里頭才是金塔。”
凌雅嫻待要伸手敲一敲,又沒膽量,悻悻地捧著燭火望著,恨不得哪一處露出絲毫縫隙,叫她看見一點金光來。
“走吧,去塔上瞧一瞧月色去。”秦舒說。
眾人應著,就隨著她走,莫三有意滿一步跟在凌雅崢身后,瞧見逼仄狹窄的樓梯上,稍稍慢下幾步,就與前面的人隔開了一層,于是偷偷地去拉凌雅崢的手。
凌雅崢回頭,見幽暗的樓梯上,莫三兩只眼睛做賊一樣地發亮,就在他手心里一掐。
“那天一大早,我去你們家,我的意思,你懂了嗎?”
凌雅崢輕輕地點頭,站在臺階上停住腳,見前面的腳步遠了,這邊只有他們并梨夢三個,低聲說道:“這事終歸怨我,若不是為了我的恩怨,你何必隨著我一起,費力去抬那鈍刀子,直接快刀斬亂麻就是。”
“你的恩怨就是我的恩怨,我只恨自己技不如人。”莫三憤恨地吐出一句,手上微微用力地說:“等著,我一定要叫他再折騰不出幺蛾子來!”
凌雅崢側耳去捕捉前面的腳步聲,低聲道:“也別太勉強自己……”
莫三忽然湊到凌雅崢耳邊,低聲說:“既然白家服軟了,就叫白家捎話回京城,說,太子已經沒了。”
比起這句話,吹在耳邊的微風更叫凌雅崢在意,微微轉開臉,就笑道:“可是朝廷的人來了,是瞧見他安然無恙的。”
“……所以,我跟馬大哥串通好了,要叫朝廷的人偷偷地瞧見咱們將關紹'殺'了。”莫三低聲地說。
“那錢謙……”凌雅崢遲疑了,忽地見莫三踉蹌了一下,忙伸手扶住他,見莫三身后跟著的梨夢手上捧著蠟燭笑,就嗔了梨夢一眼,“胡鬧,萬一摔傷了他……”
“叫我賠命?”梨夢笑道。
莫三蹙眉道:“當真是你踩我靴子?”有心要叫梨夢走遠一些,卻見梨夢擠開他,三兩步走到凌雅崢身邊。
凌雅崢聽著前面的秦舒等已經到了十三層的塔頂,他們才不過上到第三層,就對莫三低聲說:“那錢謙還在,豈不是露出了破綻?”
“錢謙怎么了?”梨夢問。
莫三見凌雅崢不避梨夢,依稀記得莫紫馨說凌雅崢起臥都跟梨夢一處,就瞧著梨夢托著的凌雅崢的手臂,低聲說:“若果然如你所說,就該顧忌著錢御史的安危,可若顧忌著錢御史安危,又委實拿著關紹、錢謙沒法子——若叫錢御史步了國公爺后塵……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終歸叫人心里過意不去。”
梨夢睜大眼睛,忽地笑道:“怎么沒法子?難道他們能來雁州府坑蒙拐騙,咱們就不能?”
莫三不由地打量起梨夢來,好笑道:“你這話說得有道理,但叫誰去坑蒙拐騙?你,還是我?”
“三少爺有膽量就去,沒膽量就叫我領著錢謙去。”
“梨夢。”凌雅崢按住梨夢肩頭,“你一個女孩子,能去哪里?”
梨夢一手擎著油燈,一手托在凌雅崢手臂上,乜斜了眼瞧了一回站在兩個臺階下的莫三,忽然探著身子向凌雅崢唇上印去。
凌雅崢猝不及防下,僵硬地站著,聞著梨夢面上的菖蒲香氣,只覺她的嘴唇又軟又暖但又帶著些許霸道。
莫三瞬間呆若木雞后,忙上前兩步將凌雅崢從臺階上拉下來,見凌雅崢一直笑,就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梨夢她……”凌雅崢對著梨夢嗔道:“死丫頭,嚇死我了。”
“死丫頭——”莫三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梨夢見凌雅崢并不氣惱,就笑盈盈地看著她。
凌雅崢笑著,摸著嘴唇,只覺自己活了那么多年,偏被個小丫頭親了實在可笑,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事來,臉上的笑容淡去,“梨夢你……”
莫三眼皮子亂跳地瞅著后知后覺的凌雅崢,面沉如水地說:“這丫頭,萬萬不能帶進莫家去!”留著她在凌雅崢身邊,誰能安心?抬頭見梨夢還得意地笑,不由地頭疼欲裂,心道旁人最多在意陪嫁的婢女好不好看、和不和柔能不能上手,他卻要擔心陪嫁丫鬟會不會對他內人動手……
“……梨夢你別起歪心思……”
“遲了。”梨夢笑道。
“我是說,那京城不是你去的地方,再說,關紹、錢謙是以忠良之后的身份來的,你拿著什么身份進京?”凌雅崢說道。
莫三緊緊地攥著凌雅崢的手,只覺凌雅崢的話反倒逞了梨夢的膽子。
“就以小姐的婢女的身份,三少爺,關少爺的血衣,還在嗎?”梨夢問。
莫三點頭后,大半個身子擋在凌雅崢面前,低聲罵道:“你這瘋丫頭,真是無法無天了!”
“若是我能回來,叫我做三少爺的妾好不好?”梨夢低低地哀求道。
“梨夢,”凌雅崢蹙眉,“你何必呢?”
“我只是,想陪在小姐身邊,”梨夢低聲說著,眼里忽然盈滿了淚光,“小姐跟三少爺的話,我都聽去了,小姐,我前世是什么人?一個爹娘在侯府做著最下賤差事的丑陋小丫頭,到了小姐身邊,就得了小姐賞識,那我上輩子,定也不是尋常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