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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擦一擦衣裳里。”莫三尷尬地說。
凌雅崢忽然醒過神來,笑道:“你該將這鳥兒餓上一陣子再放進懷里。”
“誰知道忽然會對你說那么些話。”莫三伸手去摸腰帶,丹心院的門吱嘎一聲響了,他就忙將兩只手拿開。
凌古氏從丹心院里出來,冷笑道:“說完了吧?能滾了吧?”
“是,我這就滾。”莫三嬉皮笑臉地笑著,瞧了凌雅崢一眼,就邁著步子向角門上去。
“祖母。”凌雅崢羞赧地走到凌古氏身邊。
“你呀,都是我欠下你的。”凌古氏搖了搖頭,瞥了一眼身后的四位姨娘,“銀子都給夠了,出去了,誰敢說一聲是老爺害的?”
“老夫人放心,我們不敢亂說。”洪姨娘四人雖面上還帶著淚痕,卻也心滿意足地回道。
“祖母,你瞧這相思鳥。”凌雅崢捧著煞是可愛的鳥兒給凌古氏看。
凌古氏瞥了一眼,搖了搖頭,拿著帕子擦了擦她臉上淚痕,“想當年,你曾曾祖母在大街上……哎,往年提起來挺威風的事,這年頭,說出來就是祖上沒規沒距的了。”
“就當我剛剛替祖母風光了一下下。”凌雅崢輕聲說。
“厚臉皮!”凌古氏怔怔地看著容光煥發的凌雅崢,心嘆果然她祖母留下的話是對的,女子若想容顏不衰,還要靠著俊俏兒郎滋養,只覺此時的凌雅崢就好似變了個人一般,一顰一笑,就算是眼神一個不經意的流轉,都比先前溫柔綿軟了許多。贊嘆著,艷羨著,回想起鶴發雞皮的凌詠年,登時對這滋養的妙法沒了興趣。
“你父親就這樣了,睿吾也不肯多看他一眼了,就叫他清清靜靜地留在丹心院里叫蘭芳陪著吧,日后鎖了這院子,不許姓呂的丫頭再出來。”
“是。”凌雅崢低頭一笑。
“快別笑了,仔細人笑話。”凌古氏嗔了一句,叮囑宋止庵家的,“若有人問為何關了各處角門,就說我要收買四個姨娘,唯恐叫人聽見動靜。”
“是。”
“祖母你真好。”凌雅崢往凌古氏身上蹭了蹭,雖還記得凌古氏幫著凌尤勝做下的事,心里也生不出恨意。
“哎!”凌古氏稀里糊涂地嘆著,拍了拍凌雅崢的肩頭,就帶著宋止庵家的并繡幕、繡簾勉強去養閑堂里應付柳老夫人等人。
凌雅崢一路飄飄然地回了三暉院,將相思鳥放進金絲籠里,就坐在窗口瞧她撲棱翅膀,到一更時,聽著渾厚的梆子聲躺在床上依舊不忘將鳥兒拎到床邊。
“小姐。”梨夢換了寢衣躺在床邊,伸手將鳥籠拿遠一些,蹙眉說:“我去跟柳老夫人傳話時,三少爺跟你說什么了?”
“他將我的魂魄撿回來了。”凌雅崢伸手去逗鳥兒,聲音不覺間帶出兩分甜膩,就好似隔空對著誰嬌嗔一般。
“……我看他是將你的魂魄勾走了。”梨夢嗤笑一聲。
凌雅崢干脆下床,拎著鳥籠去書桌邊看,只覺那鳥兒扇動一下翅膀都可愛至極,只見那紅蠟搖曳一下,都會映出莫三的側影。
“瘋了,瘋了!”梨夢將枕頭重重地擺正,丟下一句“我去退步里睡。”就向外走,不見凌雅崢喊住她,越發地將腳重重地跺在地上,氣咻咻地去了退步。
孟夏、楊柳、麗語個個大吃一驚。
“梨夢不陪著小姐睡?萬一小姐半夜叫起來……”
“那就叫她叫。”梨夢恨恨地說。
“你是瘋了,小姐在你口中,竟成了‘她’?”
常年被困在退步里不得出去的鄔簫語低聲說:“早料到了,你也就比我多得寵兩日罷了。”
梨夢身上的火氣上來,抓住鄔簫語,罵道:“你以為我不敢打你?”用力地扇了兩個耳光過去,忽然起身,抓了柜子里的藥瓶重重地砸在地上。
“梨夢,你臉上還有一點印子,何苦砸那藥?”楊柳趕著去撿,卻已經遲了。
“臉上有沒有印子又有什么關系了?沒了印子,也沒人看了。”梨夢呆住,見楊柳來勸她,就推了楊柳一下,“我沒事,你們都睡下吧。”
“……當真沒事?”孟夏不放心地問。
“沒事。”梨夢眨了下眼睛,聞著藥瓶中菖蒲的味道,回憶著先前凌雅崢許給她這藥時的情形,忽然穿著單薄的寢衣走到前面的梧桐樹下,見房里的蠟燭還亮著,過了一個時辰,蠟燭終于熄滅了,卻始終沒人叫她回去,攥著拳頭僵硬地站著,呆了許久,終于撩開簾子進去,揭開帳子平平地躺在床邊,等著凌雅崢自己湊過來卻聽見她輕緩綿長的聲音。
“該死的莫三!”梨夢罵了一聲,緊貼著凌雅崢躺著,耳朵里靜靜地聽著二更的梆子聲、三更的梆子聲……渾渾噩噩地睡去,聽見一聲婉轉的鳥啼,撩開帳子,見孟夏進來,就看著窗戶外不住撲棱翅膀的兩只鳥兒問,“怎不放那兩只白頭翁進來?叫它們這么鬧著,小姐怎么睡?”
孟夏輕聲地說:“小姐昨兒個吩咐了,說是白頭翁不吉利,放它們走。”
“……”定是莫三挑唆的,梨夢站起身來,趿著鞋子下床,走到書桌邊,抬手就要去扒鳥籠上的小門,猶豫了一下,終歸收回了手。
“小姐醒了。”孟夏碰了碰梨夢。
梨夢生著悶氣做到床邊,見凌雅崢一大早就眉開眼笑,默不作聲地將衣裳遞給她,將規矩視若無物地說:“我不喜歡你這么軟不叮當。”
“什么?”
“沒有志氣,小姐該想想,今兒個要干什么,不能被人幾句花言巧語,哄得顛三不著兩。別忘了,多的是人算計你呢。”梨夢斗志滿滿地說。
“他說他會保護我。”
“那三小姐呢?她還等著小姐呢。”梨夢心道莫三也就只長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罷了,她可是會干出真事的人。
“今兒個……”凌雅崢臉上的喜色漸漸地淡去,昨兒個被莫三那一句“你死過的地方”驚駭得竟然忘了問上會子說起的“兵馬”如何處置了,思忖著,就說:“叫了錢阮兒來,雖質問不得她,也要敲打敲打她。”
“這就對了。”梨夢松了一口氣,抬手將凌雅崢掖在衣裳里的頭發抽出來,“小姐可不是六小姐那不肯多走一步多說一句的人,該干什么的,咱們還得干什么。”
凌雅崢坐在梳妝臺前,見兩只白頭翁不住地撲扇著翅膀鬧著要進來,猶豫一下,就說:“放了它們進來吧,該走的時候,它們自會走。”
“是。”
楊柳、麗語兩個端著早餐進來,見梨夢消了氣輕出了一口氣,就啰嗦道:“小姐快些去養閑堂那去,早早地瞧見各位老爺、夫人的臉色,也能提點著才進門的五少夫人一些。”
凌雅崢點了點頭,匆匆地吃了一碗清粥,因心里記掛著許多事,就提早向養閑堂去,路上遇見凌錢氏帶著做了小婦人裝扮的錢阮兒,便低頭問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