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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不過是那幾個老尼姑。”
凌雅崢心思一轉(zhuǎn),想起那因袁氏胡攪蠻纏認識的老尼姑,只覺那老尼姑若干凈,絕不會將白礬的用處往野男人上頭想,就笑道:“那就戒律院的萬象師太吧,回頭,我也請祖母去舉薦她,再有干娘舉薦,萬象的庵主之位就定下了。”
莫三向凌雅崢伸出一直手掌。
“走吧,沒事伸手干什么?”凌韶吾不知那一只手是五五分賬的意思,唯恐莫三在后院里亂竄生出禍事,拉著他就走,對著莫三話不投機,就一直默不吭聲,待過了角門進了他內(nèi)書房里,見著鄔音生,解脫一般地交代鄔音生:“好生照看莫三少爺。”就脫去外面長褂,自去一旁打拳。
莫三坐在欄桿上,托著臉瞧著,忽地對鄔音生說:“你下午提起的齊清讓,人還在育嬰堂里?”
鄔音生忙壓低聲音說:“是,三少爺去見了他,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人才了。”
莫三點了點頭,見凌韶吾一拳落在樹干上,那手指粗的小樹搖曳了兩下,從中間端成兩截,就拍手叫了一聲好。
凌韶吾收了手,瞧見莫三還不回房去,蹙眉說:“你等什么呢?”
“等你家老太爺回來呢。”莫三笑了。
凌韶吾上下打量莫三一番,不解凌雅崢怎會看上他,丟下一句“你不去洗,我去。”就昂首闊步地進了房里。
鄔音生趕著去伺候,莫三懶懶地跟了進來,翻了翻凌韶吾的書,覺得無趣后就果斷地丟開手,去書房東間的榻上合衣躺著。
凌韶吾洗漱之后,帶著鄔音生出來,就見莫三呼吸綿長地背對著人睡了。
“也不知妹妹看上他哪一點。”凌韶吾不滿地冷嗤一聲。
“大抵是莫三少爺性子好。”鄔音生拿了一條薄被給莫三蓋上,緊跟著凌韶吾走到床邊,待凌韶吾在床上躺下,就將帳子放下來,吹了蠟燭向外去,待關了門后,忽然見凌智吾來了,忙說道:“大少爺,五少爺、莫三少爺已經(jīng)歇下了。”
“替我叫醒韶吾吧。”凌智吾說。
屋子里凌韶吾聽見動靜,自己個推門走了出來,望著天上滿月,問道:“大哥這么晚過來,可是有什么急事?”
凌智吾為難地說道:“韶吾,明兒個替我問一問八妹妹,她那從曾閱世那取來的藥,可還有剩下的?”
凌韶吾登時想起元晚秋額頭上的傷來,遲疑地問:“大哥是為晚秋要的?”
凌智吾點了點頭,臉上不由地一紅。
凌韶吾說道:“梨夢臉上的傷疤那么大,只怕梨夢那的藥,還不夠用呢。”
凌智吾立時說道:“……分出一點點,也不成嗎?”
凌韶吾一怔,鄔音生立時湊上去,笑道:“大少爺,今兒個跟莫家三少爺說話,莫三少爺說,秦大小姐那有方子。”
凌智吾吱吱嗚嗚地說:“若表妹知道了,母親自然就也知道了。”
“還有一個法子,”鄔音生伸手指了指屋子里,“莫家三少爺替秦大小姐弄那藥出來發(fā)賣呢,如今他還沒正式開張,三百兩銀子就能買來一小瓶。”
“三百兩?”凌智吾一愣,喃喃地說道:“不用銀子時,只覺自己闊綽得很,如今乍然提起銀子……”窘迫地看向凌韶吾,“韶吾,你可有銀子?”
凌韶吾只覺凌雅崢的銀子都是留作嫁妝用的就不肯將凌雅崢的銀子拿給凌智吾,向身上摸了摸,說道:“這幾個月,祖父每月偷偷給我二十兩銀子、祖母偷偷給我十兩銀子,偏我大手大腳地花用,這幾個月了,也只積攢下七八十兩。”
“全拿來給我吧。”
“音生,去給大哥取出來。”
“哎。”鄔音生走進房里,摸黑開了柜子,取出攏共八十三兩銀子,出來了,就將銀子一股腦兒地交到凌智吾手上。
凌智吾接了銀子,嘆了一聲:“剩下的銀子,還不知道哪里去弄。”
鄔音生笑道:“大少爺去跟莫三少爺說明白,莫三少爺還為難大少爺不成?”
“不好,此事萬萬不能叫旁人知道,不然,壞了晚秋名聲可怎么好?”凌智吾擔憂地說。
一輪圓月掛在天上,朦朧的月光撒在地上,忽地下起了朦朧的小雨。
凌韶吾瞅著這妖異的天象,不由地想起柳如眉過世那一夜,又想起凌雅崢的話來,忍不住開口問:“大哥心里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凌智吾反問。
凌韶吾笑道:“人,我跟二哥替大哥弄進家里來了,大哥就沒其他的打算?”
凌智吾沉默一番,開口道:“我只是叫她離著她婆婆遠一些,少挨一些打罵罷了。”
凌韶吾蹙眉說:“此時叫她離著她婆婆遠一些,明兒個難道不想叫她跟那只知道打女人的趙良慶遠一些;后兒個,難道不覺得她孤苦無依,要給她個依傍?”
凌智吾愣住,怔怔地說:“韶吾,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提醒大哥一聲,不要步了祖父的后塵,我原說過,若是大哥此時懦弱了,由著祖父、伯父給你定親,將來定會夾在兩個女人里頭左右為難。”凌韶吾懇切地說,又嘆道:“左右為難還是好事,倘若,像是我父親那樣,害死了原配又給心上人留下一輩子的罵名,那就追悔莫及了。”
凌智吾說道:“我就想叫她離著她婆婆遠一些,想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做什么?”一轉(zhuǎn)身,就向自己個的內(nèi)院書房走去。
凌韶吾嘆了一聲,伸手去接淅淅瀝瀝落下的小雨。
“少爺,在替馬家小姐擔心?”鄔音生輕聲問。
凌韶吾失笑道:“我跟馬家小姐素未謀面,為她操心什么?”
鄔音生笑道:“大少爺畏懼二夫人,凡事不肯多走一步、不肯快走一步,他此時為了人家的臉面籌銀子買藥,明兒個就要為了人家籌銀子‘贖身’,后兒個,瞧見人家孤苦無依就要去開解寬慰,再后兒個,為了人家閨譽著想,就要納她為妾……大少爺是一步一個腳印,奈何,馬家小姐還沒進門,就有一堆小心眼、不容人的罪名等著,少爺說,馬小姐可不可憐?”
“你素來主意多,你又想到什么事?”凌韶吾將伸出廊下的手拿回來,將被魚水打得冰涼的手往衣襟上抹了一抹,蹙眉說,“雖馬家小姐可憐,但若張揚開,大哥不定怎么為難呢。”
鄔音生笑道:“少爺,今兒個的事實在是多,三老爺如今在丹心院里裝失心瘋關了門誰都不見;九小姐被欺辱,只能跟著柳老夫人家去;十少爺孤魂野鬼一樣,也沒人管教,沒人約束——老太爺、老夫人年紀大了,指望他們那里行?偏瞧著,老太爺、老夫人都沒心思給三老爺再娶續(x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