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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說呢?”秦征又問凌雅文。
凌雅文想起馬塞鴻不屑一顧的眼神,心如死灰,再看秦征漫不經心瞥過茅廬時的柔情,又覺將來自己少不得要肝腸寸斷,勉強地說道:“大公子這樣說,就有這樣說的道理。”
秦征再次看了凌雅文一眼,便背著手豐神俊朗地向外去。
凌雅嶸雙目緊追著秦征,待秦征出去了,好奇地去看茅廬,只一眼便漫不經心地收回來。
“八妹妹、九妹妹,歇著吧,茅廬隨著我來。”凌雅文有氣無力地開了口。
“七姐姐明兒個再見。”凌雅嶸笑吟吟地一點頭,隨著凌雅崢向東廂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向西廂看,才跨過門檻,忍不住說道:“姐姐,七姐姐跟大公子的事,是真的?”
“眾目睽睽之下瞧見的,還能有假?”凌雅崢進了里間,沒了凌雅峨、凌雅嫻,只覺這屋子里的床鋪異常地寬敞。
凌雅嶸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待要追問,又怕沒有外人凌雅崢對她動手,只能忍了。
攸然一陣香油味傳來,凌雅嶸忙看過去,瞧見袁氏拿著托盤端了兩碗素面過來,便走到床邊,體貼地說:“姐姐晚間沒吃多少飯,多吃一些吧。”
“正是,虧得我眼尖瞧見了,不然兩位小姐就餓著了。”袁氏自作主張地開口,又弓著身子鬼鬼祟祟地說:“外頭人都說,穆霖家的是替老姨娘壞事做盡才沒了性命。”又撇嘴冷笑說,“老爺又回姓謝的靈堂守著去了。”
“父親,哎——”凌雅崢長嘆一聲,推了推凌雅嶸,“嶸兒去勸勸父親吧。”
“姐姐……”凌雅嶸心里一凜,凌雅崢又給她下什么絆子?須臾,琢磨著當今之計,是要先將這可憎的婆子打發走,就對袁氏說:“媽媽替我走一趟吧,代替我們姊妹好生勸一勸父親,不然,鬧得太難看,祖母面上掛不住,也沒法跟外祖交代。”
才死了人,就叫她走夜路?袁氏撇嘴,待要訓斥凌雅嶸,便聽凌雅崢維護凌雅嶸地呵斥說:“不把九小姐的話當話,還不快去?”
袁氏唯恐被攆出去落到薄氏那般下場,違心地堆笑說:“吃著凌家的飯,小姐們叫我去,我能不去?”接過梨夢手上的燈籠,咬緊牙關,一鼓作氣地向外闖去,待出了禪院,見院門咣當一聲關上,啐道:“不把人命當人命的死丫頭片子!”聽見山上猿猴一聲長嘯,幾乎將心嚇得跳出嗓子眼,冷不防地覷見隔著一個巷子的房頂上坐著一個人,嚇得燈籠一丟,嚎叫道:“快來抓人!賊人在這呢!”
兩聲之后,袁氏嚇得抱著頭就跑,跑出幾步再回頭,瞅見那人影子分明只是屋檐上立著的琉璃金雞,大出一口氣,也不跟被驚動的旁人解釋,便回了禪院。
袁氏喊了兩聲,自己回去踏踏實實地睡去了,風聲鶴唳的弗如庵中,卻登時燈火通明起來。
尤其是做賊心虛的凌尤勝,隔著一條巷子被嚇得寸步不敢行走,回過神來,不顧天晚地去敲凌古氏那禪院門,待隨著一身寢衣、云鬢松挽的繡幕進了凌古氏房里時,已經是淚流滿面。
“母親,兒子這條命就在母親手上,母親若不救兒子,兒子就……”凌尤勝顧不得繡幕、繡簾還在,跪在地上砰砰地磕頭。
繡幕、繡簾趕緊地向外守著。
床上,臉色蠟黃的凌古氏陰沉著臉坐著,怒道:“十年前,你也是這樣求我。”
“兒子求母親最后一回,求母親叫了宋止庵來,叫他帶著人想法子將藥方偷出來、再將賊人引出來治死。”凌尤勝跪在地上呼天搶地。
凌古氏冷笑兩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母親,咱們是一根繩上兩螞蚱,兒子不好了,母親能得了好?”凌尤勝見凌古氏不服軟,忍不住來硬的。
凌古氏憋著一口氣,怒道:“你要怎么著?”
“叫了宋止庵來,母親拿著當年古家對他的救命之恩要挾他,叫宋止庵……”
“休想!”凌古氏冷笑一聲,她這兒子是怎么過河拆橋的,她都看在眼中,還能再上了他的當?
“既然如此,那兒子就只能自己去偷藥方了。”凌尤勝賭氣地說,見凌古氏不應,便氣咻咻地甩袖向外去,自己個打起簾子時,回頭又說,“母親掂量掂量,二哥膝下的哪個跟你親近?倘若事情敗露了,韶吾、雅崢能給你個好臉?雅嶸、睿吾還能有好前程?”
凌古氏心一揪,到底豁不出老臉去求宋止庵,便坐在床上,念叨著:“你稍安勿躁。”
“性命攸關呢!”凌尤勝拍著手,無賴地手一攤,“兒子的這條性命都交到母親手上,兒子不管了!”兩手一摔,就向外去。
“尤勝……”凌古氏叫了一聲,瞧見凌尤勝一把年紀渾身無賴樣地出去了,又無耐又自責,這樣大的事,又不能去尋她那小軍師商議,登時急得直掉眼淚。
“老夫人。”繡幕、繡簾進來,待要安慰,又無從下手。
凌古氏咳嗽一聲,仔細打量一番,瞧著水靈靈的繡幕、嬌嫩嫩的繡簾,稍稍猶豫后,將手遞給繡幕,握住繡幕的手,待打發繡簾出去后,便哽咽著問:“繡幕,我待你如何?”
“老夫人待繡幕自然是很好的。”繡幕眼皮子跳了起來,猜著凌古氏要作孽了。
果然,凌古氏噙著淚望著繡幕,哽咽著說:“我實在拉不下臉去求宋止庵,繡幕,你打扮得漂亮一些,去找馬塞鴻……事后,若馬塞鴻要你,我送你風風光光進馬家;馬塞鴻不要你,老夫人替你做主,將你許給宋勇的兒子。”
繡幕膝蓋一軟,立時跪在地上,落淚道:“老夫人,不能……”
“繡幕,”凌古氏臉一冷,“養了你那么多年,你去找那馬塞鴻,想法子將老爺寫的藥方取回來……”
“萬一馬塞鴻不要我,宋勇兒子也不要呢?”繡幕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凌古氏也跟著啜泣起來,哽咽道:“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都是那孽障將我逼得沒法子了……”
繡幕心放了下去,眼淚不敢停,揉著眼睛伏在地上飲泣。
“小姐……”繡簾站在門邊,戰戰兢兢地望著被驚動了的凌雅崢。
凌雅崢穿著一身寢衣靠在門邊抱著手臂聽里頭動靜,須臾聽見里頭凌古氏哽咽著說了一聲“給馬塞鴻下蒙汗藥”,不由地冷笑一聲。
“誰,崢兒嗎?”凌古氏在屋子里顫聲喊了一聲。
凌雅崢撩開簾子走了進去,瞅見凌古氏主仆二人好不可憐地抱頭痛哭,就故作不解地問:“祖母怎哭成這樣?瞧這父親氣沖沖地出去了,莫非還是那藥方的事?”
凌古氏膽戰心驚地問:“崢兒,你覺得,你父親那藥方,是害誰的?”
“父親又不是名醫,藥方寫錯了也無妨,況且瞧著那藥方又有些年頭,未必有人能查得出在哪家鋪子取得藥,況且……我瞧著姓馬的屢次三番要試探那藥方能做個多大的把柄,模樣實在可厭,祖母、父親大可以不理會他——況且,若是他有把握查得出是什么時候取的藥,何必來試探祖母、父親?咱們就守株待兔,等著姓馬的沒耐性了,自己個找來討要好處。”凌雅崢走到床邊,待凌古氏掀開被子,便鉆了進去。
“……這樣嗎?”凌古氏放了心,凌雅崢若知道那藥是給柳如眉下的,絕不會這般開解她,安心之后躺了下來,又遲疑地說:“你父親那……”
“父親若不是個小題大做的人,怎會鬧到如今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