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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忍不住哆嗦一下，直直地瞅著關(guān)紹，見他滿面悔不當(dāng)初、滿口毫不避忌地認(rèn)錯，一時間，竟有些“百口莫辯”。

“鄔音生，快快叫人抬了轎子來。”凌韶吾扶著莫三，瞅著鄔音生拖拖拉拉地過來，便吩咐一聲。

“是。”鄔音生應(yīng)了，卻像是腳下生根般站在地上不動，只巴巴地回頭向育嬰堂望去。

“那邊，有誰？”凌雅崢眼皮子一跳，果不其然，鄔音生是有意引著凌韶吾和她來育嬰堂，略略思忖，輕輕開口，“齊清讓？”

心思被料中，鄔音生立時重重地跪在地上，“五少爺、八小姐，左右都要挑些人回家教養(yǎng)，不如將齊清讓帶回家去？”

“齊清讓？”凌韶吾怔了怔，想起齊清讓父母忍不住咬牙切齒，但一想齊清讓，又覺齊清讓資質(zhì)遠(yuǎn)超旁人，躊躇著說道，“若是齊清讓肯跟他爹娘斷了來往……”

“本就是府里下人，生下來就跟主人家最親近，跟老子老子娘有什么要緊的關(guān)系？”鄔音生搶著說。

“哥哥，”凌雅崢瞅見育嬰堂外有個小小的灰色身影翹首以盼，轉(zhuǎn)過頭來，含笑看著凌韶吾，“哥哥，不如將這雁州七君子帶回家去？至于齊清讓，怎可逼著旁人跟爹娘斷了來往？”

“八小姐……”鄔音生一怔，本當(dāng)凌雅崢終會心軟才拿了莫三引著她來，不料……瞅見凌雅崢清澈的眸光轉(zhuǎn)向還站在轎子邊的鄔簫語身上，忍不住輕輕一顫，不敢多說，起身后就向育嬰堂走去。

一直又驚又怕又擔(dān)憂的元澄天黑溜溜的眼珠子一亮，掩飾不住歡喜地望向凌韶吾：“少爺、小姐知道我們的名堂？”

“知道，今次來，就是為接你們回府。”凌雅崢上輩子活得不夠久，這雁州七君子，究竟是跳梁小丑，還是棟梁之才，還要慢慢來看。

“多謝少爺、多謝小姐。”雁州七君子一股腦兒地跪在地上。

忽然，元澄天伸手抓住身下綠草，為難地說：“若是我走了，誰來照顧姐姐……”

“糊涂鬼，有致遠(yuǎn)侯府撐腰，姓趙的老婆子也不敢對你姐姐動手！”肖鳳城用力地向元澄天肩膀上一捶。

“也是！”元澄天釋然地笑了起來。

見兄弟有個好去處，元晚秋愁容之上，也雨過天晴地露出笑容來。

“咳——”莫三忍不住咳嗽一聲，這一堆喧賓奪主的，也太目中無人了。

“少爺、少爺——”早先被莫三支開的莫府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上來，瞅見莫三渾身傷口，忍不住失聲叫了起來。

“快送莫三上轎子。”凌韶吾攙扶著莫三上了鄔音生領(lǐng)來的轎子，覷見育嬰堂里又駕車出來，因凌雅崢已經(jīng)發(fā)了話便對雁州七君子一揮手，“都上了車，咱們先去長安伯府賠不是，再回致遠(yuǎn)侯府去。”

“哎。”雁州七君子跟元晚秋干脆利落地告別后，便身手矯健地竄上馬車。

莫三到了轎子邊，大度地扶著轎子對凌韶吾說：“不必去賠不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況且又是我自己要飛。”

“少爺，怎么不是大不了的事？”莫府小廝焦急地說，瞅著是凌韶吾等人將莫三折騰成這樣，只覺有人背黑鍋，他們興許就能逃過一劫。

“莫三兄弟上轎子吧，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今日的事，關(guān)某一定要親自在長安伯面前賠不是！”關(guān)紹微微蹙眉，一陣暖風(fēng)吹來，應(yīng)聲咳嗽一聲。

完了、完了！這狗皮膏藥揭不開了，莫三在心里叫苦不迭，方才還當(dāng)只是皮肉傷，站了這么半日，竟覺頭暈眼花，咳嗽一聲，嘗到嘴里的血腥味，眼前一黑，便昏厥過去。

凌韶吾忙幫著將莫三抬進轎子里，“妹妹也去上了轎子，咱們快回城！”后悔地重重一拍腦袋，催促著凌雅崢上了轎子，便憂心忡忡地跟關(guān)紹一同上了馬。

關(guān)紹騎在馬上，回頭向凌雅崢轎子望去，“八小姐騎術(shù)也甚是精湛。”

凌韶吾一怔，回過神來才想起凌雅崢是自己個縱馬追來，有口無心地嘆道：“大妹妹就是心善，一時情急，竟自己個騎馬追了過來。”

一時情急？關(guān)紹目光落在指甲里還沒散去的紫紅淤血上，凌尤勝已經(jīng)是他手中傀儡，凌尤勝之女，必須嫁進紆國公府，再如何情急，那凌八小姐跟莫三，都是有緣無分；此番再去長安伯家登門認(rèn)錯，借著認(rèn)錯認(rèn)了莫三之父為義父，至此，紆國公麾下三大家，致遠(yuǎn)侯、長安伯、柳將軍三家，便都落在了他的棋盤之上。

轎子里，一直微微撩開簾子向外觀望的凌雅崢，在郊外風(fēng)聲中，聽不見前頭凌韶吾、關(guān)紹的話，眉頭忍不住緊緊地鎖住，眼前總是浮現(xiàn)出關(guān)紹那意味莫名的笑。

“小姐，回了家，老太爺會不會罰咱們？莫三少爺臉上的傷，會不會像梨夢臉上……”鄔簫語欲言又止，瞧吧，依著她，留在柳家游園嘻戲，就不會惹上這檔子事！

梨夢瞅了鄔簫語一眼，不吭聲。

凌雅崢以手支頤，瞥了鄔簫語一眼便閉上眼。

梨夢忍不住抿嘴一笑，就鄔簫語先前那嘚瑟模樣，凌雅崢兩天不護著，那三暉院對鄔簫語而言就是刀山火海。

轎夫腳下生風(fēng)、揮汗如雨地向長安伯府趕去，從西角門進去后，便停在前院中。

凌雅崢下了轎子，瞅見莫府管家慌慌張張地打發(fā)人將莫三送回他院子、去請大夫、去柳府喊莫家當(dāng)家人回來，因無人顧及著她，便帶著鄔簫語、梨夢隨著擔(dān)架上的莫三順著悠長的巷子，慢慢地向莫三那院子走去，停在院門前，仰頭望著那“妙蟾居”三字，不禁嘖嘖出聲：今兒個，她算是因莫三的禍，得“福”了。

前世只瞧見過凌韶吾、凌睿吾兩個男子的屋子，今兒個，得去瞧瞧莫三的屋子。

“一會子大夫便過來了，凌家妹妹是否要回避？”冷不丁地，關(guān)紹出了聲。

一直愧疚地圍著莫三團團轉(zhuǎn)的凌韶吾被這一語驚醒，忙護著凌雅崢，“妹妹先隨著莫府下人去旁處等一等，仔細(xì)人多手雜，被人沖撞了。”

凌雅崢不由地對關(guān)紹生出怨氣，蹙著眉頭望著凌韶吾：“哥哥，都什么時候還顧忌著這個？萬一莫三有個好歹，怎么跟莫家人交代？”忙伸手推搡著凌韶吾向內(nèi)去，跨過門檻，忍不住四下里打量，先瞅見八個英姿颯爽的小丫鬟迎了出來，淡淡地一掃，目光落在院子里，便見這院子可謂是“遍體鱗傷”，紅漆柱子上滿是鞭痕、其勢若傘的海棠樹被一刀削掉一半、墻角下的翠竹上還插著隨風(fēng)顫動的羽箭，就連粉墻也不能幸免，滿墻都是灰黑的腳印。待進了屋子里，卻見明間里便擺滿了各色書籍，從裝訂精美的四書五經(jīng)，到竹簡、絲絹做的書，統(tǒng)統(tǒng)堆在百寶槅子并黃竹條案上；就連東間寢室中，也擺滿了紙張泛黃的書卷。

“快將少爺放到床上，去打了熱水來！”領(lǐng)頭的小丫鬟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

凌雅崢望過去，見她英姿颯爽、矯健壯美，忍不住向她手上看去，暗道這位應(yīng)當(dāng)是習(xí)過武的。

明霞察覺到身上目光，轉(zhuǎn)頭望見凌雅崢，笑道：“凌小姐請到西間稍候，三少爺需換掉身上衣裳。”

凌雅崢點了點頭，瞅見凌韶吾、關(guān)紹帶著雁州七君子圍在床邊；床上的莫三昏迷不醒，便帶著梨夢、鄔簫語離了東間，望見曾閱世事不關(guān)己地抱著劍坐在明間里閉目養(yǎng)神，便走過去問：“曾大俠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曾閱世虎目一睜，淡淡地瞅了凌雅崢一眼，旋即不動如山地閉目養(yǎng)神。

太狂妄了！鄔簫語不敢出聲斥責(zé)，只敢瞪曾閱世一眼，隨即挽著凌雅崢向西間里去。

“這……”梨夢還沒踏進去，便忍不住目瞪口呆。

卻原來這西間里，擺滿了刀槍劍戟，就連書案上的筆筒里插著的也是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