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紆國公登基為帝,大公子得封太子,因見太子良娣仗著父兄屢立奇功膽敢欺辱太子妃,本不逞勇斗狠的哥哥凌韶吾拼死沙場,最后落得個馬革裹尸的下場。
就連他們母親娘家人,也是在他們三兄妹間更疼愛乖巧爛漫的凌雅嶸,原來,凌雅嶸竟不是……
“……清讓,你早已知曉……”凌雅崢松開緊緊攥在手中的湛藍衣袖,倉皇地向后退了兩步。
鄔音生得意地挑眉,測測地獰笑:“他自然知曉,他母親、我母親,都是當年身在產房里的人,不然,你父親怎會那樣好心,叫我們兩個奴幾,跟著府中少爺一起讀書、習武?”
凌雅崢仿佛旱地上垂死掙扎的池魚,睜大眼睛赍恨地望著齊清讓、鄔音生。
鄔音生得意地用手上的劍鞘輕輕地敲打在楓樹上,一片片葉蒂早已焦黃的楓葉輕輕地飄揚下來。
“八小姐……”齊清讓忽然舉劍,將一柄在殘霞、紅楓下洇血的冷劍橫在面前,“音生,你當真不肯放她一條生路?”
“他哥哥將我妹妹溺死在桃花溪中,這仇我記了整整二十年,不得不報!”鄔音生蒼白的臉頰上,戾色畢露。
齊清讓閉上眼,冷劍慢慢揮開,聲音因干渴微微發澀卻堅定非常:“今日我代她一死,求你看在咱們昔日情分上,放過八小姐?!?
“清讓——”鄔音生驀然睜大雙眼,上前阻攔,已經來不及。
凌雅崢怔怔地轉頭,殘霞散盡,肆虐的蚊蟲飛舞中,身姿頎長的齊清讓身姿挺拔地跪在地上,手上那柄劍,已經劃過高傲的脖頸,帶出一道飛濺的紅流。
清讓……凌雅崢就那么站著,茫然不知,該為幫兇之子喪命拍手叫好,還是為青梅竹馬的少年遠去痛哭流涕。
“清讓!這女人根本配不上你,你為何不聽我的!女人沒一個好東西,你死了,她也不掉一滴眼淚!”乖張暴戾的鄔音生用力地按住齊清讓脖頸,血水從他手指間汩汩流出,懷中奄奄一息的齊清讓眸子中漸漸沒了生機,他狹長的眸子中盈滿淚水,嘴里發出咯咯的咬牙聲,忽然狠狠地盯著凌雅崢:“償我妹妹性命!”
抹了齊清讓脖子的冷劍一掃,凌雅崢眼前一片血紅……
桃樹遒曲的枝干上,凌雅崢伸手摸了摸隱隱作疼的脖頸,望著那一對偷偷幽會的狗男女攜手看了一眼夕陽殘霞后掩人耳目地匆匆散開。
十年了,因無憑無據難以說服篤信長兄為父的哥哥凌韶吾,她忍了十年,如今要一件件、一樁樁地從這對狗男女身上討要回來。
“救命!”
桃林之間清淺的桃花溪中,傳來一聲驚惶的呼叫。
“叫你去惹我小妹妹!”一聲怒喝,緊隨著驚惶聲傳來。
凌雅崢從桃樹上跳下,踩著滿地落紅,跑到長滿了青青苔蘚的溪水邊,“哥哥?!?
十四歲的凌韶吾抱著臂膀,極有擔當地說:“大妹妹,你別管,就看這小丫頭片子還敢不敢被洪姨娘教唆著欺辱小妹妹!”
哥哥,這小丫頭片子是繼母謝莞顏的人,怎會欺辱凌雅嶸?不過是謝莞顏醋意大發,要借著你的手,收拾了才進門的,二八年華的洪姨娘……
噗咚一聲,凌雅崢跳進桃花溪中,奮力地向不住撲騰水面的鄔簫語走去。
“大妹妹,你下水干什么?這水這么淺,淹不死她!”凌韶吾站在岸上心急地喊。
凌雅崢抓住鄔簫語不住撲打的手臂,“別動!你往下踩,往下踩!”
嗚嗚地哭著,鄔簫語兩只腳終于踩在了長滿青荇的溪底,摟著凌雅崢的脖子,畏懼又僥幸地咳嗽說:“八小姐,原來、原來這溪水這樣淺?!币坏皖^,又喝了一口水。
“走,上去?!绷柩艒樉o緊地抓住鄔簫語的手,恨不得將手化作鷹爪抓進鄔簫語骨頭里,鄔音生、鄔簫語之母薄氏,齊清讓之母侯氏,這兩個恩將仇報的賤、人,膽敢勾結凌尤勝謀害隨著她們一同長大的小姐柳如眉!她們叫柳如眉胎死腹中,叫凌韶吾枉死沙場,如今她便叫薄氏小產,以命償命!鄔音生還想隨著少爺們讀書、習武?還想做官?做夢!
“哎呦,今天是母親忌日,水這么涼,你病了,叫我怎么跟母親交代?”凌韶吾皺著英氣的眉宇,埋怨地伸出手去拉扯凌雅崢。
凌雅崢抓住他的手,提著上一世淹死在這清清淺淺桃花溪中的鄔簫語,一步一滑地走上岸。
“嘴唇都凍青了。”凌韶吾取出一方米白絲帕擦去凌雅崢臉頰上的水珠。
“簫語……五少爺、八小姐——”十三歲的鄔音生跌跌撞撞地跑來,到了岸邊,滑倒在青苔上,五體投地地匍匐在凌韶吾、凌雅崢面前。
凌雅崢望著他那張自幼罕有血色的臉,微微瑟縮地向鄔音生身后看去,果然,跟鄔音生焦不離孟的齊清讓穿著一身牙白的布衣短打緊跟著過來了。
“五少爺、八小姐。”十二歲的齊清讓跪在地上,疑惑地望著溪水在腳下匯成涓流的凌雅崢。
“五少爺,簫語做錯了什么,請五少爺責罰我吧,妹妹年幼無知,還請五少爺莫怪。”鄔音生調整好手腳,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臉青苔、狼狽不堪。
“……簫語,是不是,你失足滑下水,八小姐舍身去救你?”齊清讓眼珠子一轉,殷殷切切地盯著鄔簫語。
白白凈凈的瓜子臉,眸子澄澈干凈,渾身上下,哪怕被精兵團團圍住,也激不起一絲殺氣。凌雅崢靜靜地望著跪在地上的齊請讓,在鄔簫語開口前,將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鄔簫語心虛惶恐下,哆嗦著一言不發。
“怎么了?誰落水了?”才跟謝莞顏卿卿我我過的凌尤勝尚未走遠,大步流星地走來,渾身的書卷氣掩飾不住,當真應了那一句負心多是讀書人的老話。
“雅崢,你怎么了?”凌尤勝顧不得凌雅崢一身溪水,更渾然忘了凌雅崢已經十二歲,一把將她抱在懷中,拿著體溫暖著瑟瑟發抖的凌雅崢,哀戚地說:“這般不愛惜自己,叫我將來到了九泉之下,如何跟你母親交代?”
柳氏故后,凌尤勝這般癡情,卻也不是一無所獲,柳氏父兄可是欽佩凌尤勝的很,若無柳家鼎力支持,凌尤勝一介文人,如何能叫女兒穩穩地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
“父親,這死丫頭……”
凌雅崢抬腳輕輕地踢了凌韶吾一下,手地搭在凌尤勝肩頭,怯怯地說:“父親,方才是簫語救了我?!?
“當真?”凌尤勝難以置信。
“嗯?!绷柩艒樦刂氐攸c頭,轉頭看向乖巧恬靜卻又錯愕不已的鄔簫語,“對吧?”
鄔簫語眸子里盈滿淚水,怯懦地去看跪在地上的哥哥。
鄔音生不明就里,齊清讓附和說:“正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