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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江藍生,不會不知道。武林人說,自于驚遠失蹤后,能領悟《暮雪七式》精髓的,只于桓之一人,此魔頭將這門武功練至第四式——雪窖冰天,是以紛繁迅疾的刃法,揮出殺招如漫天飛雪,能斃百人于彈指之間。
可此時此刻,于桓之擺出的動作,分明是《暮雪七式》第五式——雪虐風饕。這一式最大的特點,便是起始姿態悠閑,令人不看出殺機,而出招后,狠辣慘絕,可令一人在遍體鱗傷,流血過多,疼痛而死。放在戰場上,此招式通常用來攻擊主帥,以滅敵軍的氣勢。
若于桓之真將《暮雪七式》練至第五式,那么來年的武林大會,只要他肯參加,必定列為前五,甚至取得前叁甲也不無可能。?而《暮雪七式》的第五式,威力之強大,已不能靠暮雪宮的《冰心訣》所壓制,需得結合《神殺決》和《天一功》。
《天一功》在江南流云莊,穆衍風與于桓之情同手足,將不外傳的武功破例傳給于桓之,也說得通。然而早年失傳的《神殺決》,于桓之又如何得到?思緒輾轉,江藍生再憶起白日時,與師涯的會面,滿腹疑云陡生。
于桓之神色靜默,如一輪青涼的月。穆衍風站在風口,紫袍翻滾如浪,一向大而化之的神情,此時卻顯出沉斂的寂然,他只看著,并不言語。
早年暮雪宮覆滅,將好些人牽連其中。其間利害關系,孰是孰非,連武林泰斗,天子朝臣都莫衷一是,又何況是他們這些小輩。
穆衍風一臉肅然的模樣,看得蕭滿伊心緊,她悄然挪到南霜身邊,小聲道:“霜兒,去勸勸于大魔頭,半夜了,甭生事,吵著大家伙睡覺不厚道。”
南霜有些不愿,沉吟了一番,湊她耳邊道:“你說得很在理。”語畢,她移步上前,避開望雪刃流閃的殺氣,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回了江南,刨刨土,再蓋一座宮。”
于桓之目色閃動,轉頭詫然地看著南霜。
夜色下,他容顏溫潤如浸在山澗溪水里的玉。
一時氣氛稍緩,眾人復又前行。半晌,江藍生忽道:“我并非定要去江南,只是下午時,我去見了師涯。”
前面,于桓之仍舊默然不語地走著,腳步不見停頓。
江藍生又道:“你手上的《暮雪七式》是殘譜,但師涯手上的《暮雪七式》也并非全譜。”
于桓之足下一頓,穆衍風自后方,拍拍江藍生的肩,說:“上船詳說。”然而江藍生不依不饒,快到渡口,風愈大,兩側樓閣里懸出幾絲布幔,獵獵飄著。江藍生站在街頭一角,說:“若說當年一事,各方皆有過錯,那是托辭。我知道我與我爹,我叔父,自是難辭其咎。可如今《暮雪七式》重現武林,師涯手上那一本,是被人刪去招式與招式之間的銜接處的一本,這說明什么,你可知道?”
于桓之頓了頓,抬目望向遠處,一泊江水泛起縠紋,“說明有人手上有《暮雪七式》的全譜,說明此時有人光復暮雪宮,定是居心叵測,說明當年……一段瑣事,叁敗俱傷,最后誰都沒撈到好處,卻成了一場無妄之災。”
江藍生一怔,望著于桓之,訥訥道:“你也知道。”良久他又將白絨扇揚開,搖了搖,又作出平素里公子哥的模樣,“嘖嘖”兩聲,說:“江南流云莊,蜀州暮雪宮,是非之地。”于桓之瞇了瞇眼,淡淡道:“我們在小渡口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