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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自南霜的笑靨,悠然移到天邊青涼的下弦月。心中微微一動,仿若晷針在晷面上輕輕一移,天地瞬時傾灑一泓柔光。
沉吟須臾,于桓之卻笑問:“等下比不比?”
穆衍風大笑道:“比!好好比一場!”
忽而于桓之又說:“明日我們晚些走,霜姑娘歇息好,等醒來便萬事無憂。”
等回到客棧時,天際已泛著黯淡的水藍。黎明時分,南小桃花倦意沉沉地回了屋,江藍生與蕭滿伊各自找了就近的房間落腳。于桓之與穆衍風便尋地兒出門比武了。
屋外隱隱傳來的鏗鏘之聲猶如廊檐水打青花瓷,南霜從腰間摸出這日搜羅的四根筷子,一對項圈,方要去睡,余光卻見那項圈上有一色幽藍。
她瞬時失了神。
前夜在醉鳳樓,數人在一團漆黑中爭斗,這項圈只可能碰過叁人,于桓之和花魔教那二人。
南小桃花忙找來小二哥要了一壺濃茶,連飲了數杯,勉強驅走睡意。接著又連忙下樓,問掌柜討了兩盆油水,一盆黃豆。
于桓之與穆衍風比武的地方是叁條街外的一處小林子。
自于小魔頭十四歲去了江南流云莊,穆衍風便常與他比武。二人起先互不待見,一打便是傷筋動骨。
后來倆人言和,又做了好兄弟,再比武便只為切磋,點到為止。
若論招式來說,《暮雪七式》當為武藝至尊。但是于桓之的《暮雪七式》只練到第四式,穆衍風卻將《天一劍法》練到了第八重,權衡下來,穆衍風更勝一籌。
然而兩人若真打,穆小少主決計傷不了于桓之。不為別的,只因小魔頭一身驚采絕艷的輕功。
《暮雪七式》的第二式“落雪無聲”,便是以“輕”和“快”著稱。于桓之生來骨骼清奇,肢體動作協調,練起這一式行云流水,日行百里不在話下,連乃父于驚遠都自愧不如。加之他的平衡力,協調力高于穆衍風,二人至今高下未分。
這一日,兩人卻只是在小樹林里比劃了幾下,全然無切磋的樣子。
破曉將至,云層輕軟,兜著薄薄霧氣。晨風揚起于穆二人的衣衫,一人白衣翩然,一人紫衣桀驁。他們立在樹林外的一處高閣上,高閣正對的叁條街外,便是“喜春”客棧。
鳳陽城晚間熱鬧,晨時卻清幽些。客棧的門還虛掩著,街面有點潮濕。
穆衍風見王七王九還未出來,一邊揉著手臂,一邊得意道:“我霜兒妹子真是絕頂聰明。”
于桓之瞟了他一眼,輕笑道:“也夠傻。”
穆衍風抬手拍拍他的肩:“我不過問了問桃花印記,她便猜到這件親事是你搗鼓成的,不說破不報復,反而護著你。”
于桓之捋了捋袖口,抽出一根寒光似霜雪的利刃,道:“不如明日走時,邀蕭姑娘一道去渡口?”
正巧這時,客棧的門吱嘎被推開,前后出來兩人,一大一小的模樣,正是王七和王九。這二人不知何時將一身褐布短衣換成墨色長衫。
王七朝四周瞅了瞅,不見人影,瞬時扭頭彎身,將身體扭曲成一個奇異的姿勢,再發以內力。
于桓之與穆衍風借力而飛,悠悠落到與客棧隔街的房檐上。只聽王七的骨骼發出“咔咔”脆響,緩緩伸直時,竟變長些許。
“果然是縮骨功。”穆衍風壓低聲音道。
縮骨功,是西域花魔教的另一門獨門絕技,若毒功連至第六重,渾身骨骼因毒素而軟化,便可以內力縮骨。此種功夫,在打斗時無甚作用,但行走江湖,卻可用來掩人耳目。
譬如王七與王九,若他們遇到的不是于小魔頭與穆小少主,任憑誰也猜不出他們就是昨夜黑屋內那兩個花魔教人。
王七再直起身時,瞬間變得與王九一般高大。于桓之微微揚眉,輕聲道:“走!”說著他與穆衍風頓空一躍,日光也在這一剎那破云而出。
王九只覺兩條影子飛速掠過,仰頭見忽然見自半空來襲的于穆二人,頓時驚惶大叫道:“快!施花魔瘴!”
說時遲,那時快,此言方出,只見漫天揚起一陣水藍迷霧。于桓之與穆衍風萬萬沒想到他們還留有一手,逼不得已只得后退。
花魔瘴僅花魔教的教主與壇主所有,當花魔粉遇到水汽,便凝空結成瘴氣,形成幽藍霧障。即便武功再高的人,若強行穿障穿過,吸入瘴氣,便會失去一炷香的武力。
這霧障雖只持續盞茶的功夫,卻能在關鍵時刻,救教中人于水火。
王七王九見于穆二人被攔住,正欲退回客棧,從后門逃跑。未想到此時,客棧門砰然被推開,門內站著的,正是南小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