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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輪流觀察那塊地板磚。勘查室小林道：“地板磚比較硬，這樣的刮痕肯定是硬度比較高的工具才能形成。”

“我們假設(shè)地板磚上有掉落的水泥塊，用刮刀來刮，會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小屋里有各種工具，侯大利取過刮刀，模仿刮水泥的動作。

“大利的意思是那三袋水泥是在這里使用，然后運走，有人用刮刀鏟除掉落的水泥痕跡。如果假設(shè)成立，張冬梅和顧全清的遭遇就很慘。”江克揚是除了侯大利以外最了解案情的偵查員，最先反應(yīng)過來。

在場之人聽得明白，全部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不愿意把人想得太殘酷和卑劣。我寧愿不破案，也不愿意被我不幸而言中。”侯大利嘆息一聲，道，“顧全清和張冬梅最有可能被封入水泥后，拋于湖中，聯(lián)系潛水員，到那戶人家發(fā)現(xiàn)馬達聲的水底去尋找。”

張小舒臉色蒼白，低聲對李建偉道：“不可能吧。”

李建偉苦笑道：“沒有什么不可能，希望能抓住兇手。”

宮建民接到報告，反問道：“侯大利，你確定在湖中？”

侯大利道：“從現(xiàn)在的線索來看，在湖中的可能性比較大。”

宮建民道：“有幾成把握？”

侯大利道：“五成吧。”

宮建民道：“既然有五成把握，那我同意，調(diào)潛水員來找人。”

在等待潛水員到來之時，張大樹、張佳洪、邱宏兵等人也來到了月亮湖別墅。邱宏兵臉上有許多道茅草割出來的血跡，身上的t恤臟兮兮的。在森林中排查時，他還被菜花蛇咬了一口。邱宏兵用柴刀砍死無毒的菜花蛇，繼續(xù)在山上尋找。

如果兇殺現(xiàn)場在月亮湖的別墅，尸體要么在湖中，要么在山上。如今大樹集團的工人已經(jīng)沿著公路搜索了十公里，還沒有發(fā)現(xiàn)。尸體在湖中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許秀蓮的心臟病已經(jīng)發(fā)作，正在醫(yī)院急救。張大樹臉上的表情硬如石頭，站在月亮湖碼頭，看著湖面一言不發(fā)。

副局長宮建民、支隊長陳陽、副支隊長老譚等人也來到了月亮湖別墅。

潛水員跟隨月亮湖管理處的巡邏船進入月亮湖，在距離湖尾兩公里處下水。月亮湖是人工水庫，呈東西方向沿巴岳山展開，湖水最深處有七十多米，在湖尾中間部位，深度有六七米左右。

半個小時后，有潛水員浮了上來。稍稍休息后，他帶著繩索潛入水底。兩個小時后，潛水員打撈起兩個大水泥塊和一個殘破的舊皮箱。舊皮箱角落有破損，不停往外流水。隨后，潛水員又打撈出一個電鋸。

兩個水泥塊約五十厘米長、四十厘米寬、二十厘米高，裹有泥土，表面長有綠水藻。清理掉雜物后，能看到水泥塊中裹著的骨頭。李建偉研究了一會兒，道：“尸體被水泥封住，這是大腿骨，上面有焚燒痕跡。骨骼表面是黑褐色，溫度在400攝氏度左右。”

張佳洪如發(fā)瘋一般，朝邱宏兵撲了過去。打撈出水泥塊后，陳陽就安排兩個民警注意邱宏兵，免得發(fā)生意外。兩個民警攔住張佳洪時，邱宏兵非常冷漠地看著水泥塊，還點起一支煙，深深地吸。

張佳洪被警察攔住，指著邱宏兵道：“邱宏兵，你就等著吃槍子吧！你賠命還不夠，你還有父母，還有姐姐，還有親戚，全部要給我賠命！”

湖風(fēng)吹來，邱宏兵的頭發(fā)隨風(fēng)亂動。他不說話，冷眼瞧著張家父子，繼續(xù)吸煙。

宮建民道：“兩個水泥塊里肯定就是人骨。這個箱子在水里有很長時間了，里面裝的是什么？”

小林小心翼翼地弄開箱子，箱子里還有些水，里面赫然是一具人骨。尸體泡在水中，已經(jīng)變成了白骨，衣服也完全破碎，只剩下皮帶扣、頭飾和發(fā)黑的錢包。

張小舒跟隨著李建偉一起觀察尸體，當(dāng)看到頭飾后，便慢慢站了起來，身體抖動起來，如篩糠一般，搖搖欲墜。侯大利手快，一把抓住張小舒的胳膊，道：“你怎么了？”張小舒已經(jīng)說不出話，抬手指著箱子，眼淚不停往外冒，鼻涕也流了一堆。侯大利看了一眼皮箱，想起張小舒的家世，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一驚。

小林拿出發(fā)黑的錢包，打開后，道：“里面有身份證，還看得清，是白玉梅。”

張小舒眼前一黑，向后倒去。侯大利抱住張小舒，將其帶離小碼頭。

等到張小舒醒來，睜開眼，看到了侯大利和李建偉焦灼的臉。李建偉道：“你大聲哭，哭出來就好了。”

張小舒努力張了張嘴，只是呼氣，哭不出來。

侯大利表情兇神惡煞，一字一句地道：“哭出來吧，我在這里發(fā)誓，一定要為你母親報仇，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抓住兇手。”

張小舒眼光直直地望著侯大利，道：“你發(fā)誓！”

侯大利道：“我發(fā)誓。”

張小舒閉上眼睛，哇地哭了起來。她哭得撕心裂肺，聲嘶力竭。在小碼頭的偵查員聽到慘烈的哭聲，都回頭望著別墅。宮建偉狠狠地跺了下腳，道：“這他媽的什么事啊。同志們，張小舒的哭聲戳心窩子，不破此案，我們絕不收兵。”

第二十三章 機關(guān)算盡太聰明

7月10日中午，張小舒被送到了市人民醫(yī)院，暫由其姑姑照顧。

支隊長陳陽主持召開工作會，研究布置下一步工作。

陳陽講話前，先拍了一下桌子，道：“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確認被封進水泥的人是不是顧全清和張冬梅，但不管是誰被封進水泥，案件的性質(zhì)都相當(dāng)惡劣，為江州歷史上罕見。目前找到了水泥封住的人骨，還需要通過dna驗證其身份。張晨已經(jīng)將焚燒過的人骨送往省廳，由省廳專家來提取dna，把握更大。不出意外，人骨就是顧全清和張冬梅的。”

陳陽是脾氣相對溫和的支隊長，開會時拍桌子的情況很少，今天因為水泥封住尸體而動了真火，道：“通過視頻顯示，這半年來進入月亮湖張大樹別墅的就只有區(qū)區(qū)幾人，顧全清和張冬梅在別墅遇害，邱宏兵嫌疑最大。由于張大樹別墅建設(shè)得早，使用得很少，所以別墅內(nèi)部沒有安裝監(jiān)控系統(tǒng)，這是最為可惜的地方。目前，張大樹提供了邱宏兵侵吞江州二建公司財產(chǎn)的確切證據(jù)，我們以此刑拘邱宏兵。如果不對邱宏兵采取措施，有兩種情況：一是邱宏兵逃跑或自殺，市公安局將會非常被動；二是張佳洪情緒非常激動，如果張佳洪采取了過激措施，事態(tài)將變得不可收拾。你們要明白一點，這次是以經(jīng)濟問題刑拘邱宏兵，如果找不到兇殺案的突破口，便只能以經(jīng)濟問題起訴邱宏兵，不管是對死者還是死者家屬都難以交代。”

他抓起半截香煙，又狠狠抽了一口，道：“重要性和緊迫性，我都交代了。侯大利，你是重案一組組長，負責(zé)偵辦此案，案子能不能破，責(zé)任就落在你的頭上。”

侯大利眉毛緊鎖，形成一個“川”字，道：“兇殺現(xiàn)場和拋尸現(xiàn)場基本確定，還有兩個重要問題需要確定，兇手是如何進入別墅的？兇手是一人還是多人？從月亮湖視頻來看，5月23日當(dāng)天以及5月24日，只有顧全清的車輛進入月亮湖別墅，說明兇手另有進入別墅的路徑。顧全清和張冬梅是兩人，顧全清身手又不錯，兇手如果只有一人，很難神不知鬼不覺殺害兩人，除非是先用藥。兇手在三社水庫處理車輛后，他是如何離開的？如果有幫手，則相對容易。”

他停了停，又道：“雖然眾多線索指向了邱宏兵，但是邱宏兵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據(jù)，不在場證據(jù)可以有兩種解釋：第一種解釋是確實不在場，這種情況下，殺人者不一定就是邱宏兵，也有可能是我們沒有掌握的人，我們把全部力量投在邱宏兵身上，偵查方向搞錯了；第二種解釋是邱宏兵通過某種方法制造了不在場證明。這種情況下，我們就要破解其不在場證明。另外還有一件讓人疑惑不解的事情，6月17日張冬梅媽媽接到了女兒張冬梅的電話，邱宏兵也有一個未接電話，來自張冬梅。張冬梅手機從湖州打過來的電話，這與我們現(xiàn)場勘查得出的死亡結(jié)論是不相符的。我們相信刑事科學(xué)的正確性，那就意味著許秀蓮接到的電話是偽造的。我們下一步的工作就圍繞這兩個方向來展開，深入調(diào)查邱宏兵是否在場。同時我們要調(diào)查6月17日電話的來源。我提出兩個方向，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來。”

集思廣益，先民主，再集中，這是侯大利偵辦案件的重要方法。這其實是最普通的辦法，看似平凡，但是堅持下去，堅決貫徹執(zhí)行，最普通的辦法便會發(fā)揮出巨大威力。

周濤率先發(fā)言，道：“我列出了邱宏兵、張冬梅和顧全清到達月亮湖別墅和離開月亮湖別墅的時間，特別跟蹤了5月23日顧全清駕駛越野車來到月亮湖的所有路線，大家看投影儀。顧全清前往月亮湖時，張冬梅坐在前排。在5月25日凌晨1點28分，越野車離開別墅，由于角度和綠化的原因，仍然看不清楚駕駛員，可是在拐彎的鏡頭里可以依稀看到副駕駛位。我通過降噪等措施，盡量讓畫面清楚。在副駕駛位置沒有人。在我們調(diào)集的視頻中，凡是顧全清和張冬梅乘車時，張冬梅都是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而且，在5月24日當(dāng)天，我查過所有交通要道的視頻，皆沒有發(fā)現(xiàn)這輛越野車。通過視頻分析，顧全清和張冬梅在進入別墅后就遇害了，第二天晚上，有人駕駛這輛車出月亮湖別墅，進入巴岳山，沿著盤山公路到達三社水庫，然后將車開進湖里，并自作聰明地在地上潑灑了顧全清和張冬梅的血液。我認為兇手非常熟悉月亮湖別墅的情況，了解整個別墅監(jiān)控設(shè)施設(shè)備的現(xiàn)狀，所以一直沒有將臉部暴露出來。”

周濤喝了口水，道：“我們團隊這幾天都在加班，把5月23日晚上、5月24日兩天時間經(jīng)過南郊加油站的車輛全部做了清理，除了顧全清的越野車以外，其他車輛皆沒有在月亮湖別墅出現(xiàn)。另外，有一百多輛摩托車經(jīng)過，絕大多數(shù)摩托車都看不清楚車牌，無法追查。”

這是相當(dāng)大的工作量。周濤帶領(lǐng)團隊熬夜完成，面帶黑眼圈，在談話時不停打哈欠。

周濤剛剛說完，伍強立刻發(fā)言道：“我和當(dāng)?shù)嘏沙鏊镜皆铝梁?zhèn)、社區(qū)了解過物管的情況，月亮湖別墅區(qū)是大樹集團開發(fā)的，最初物管是由大樹集團自己做，后來才交給現(xiàn)在的月亮湖物管公司。當(dāng)初物管公司的負責(zé)人就是邱宏兵，正是由他負責(zé)安裝監(jiān)控系統(tǒng)。邱宏兵應(yīng)該非常了解月亮湖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我到物管公司去了解情況時，物管公司透露邱總為人非常謙和，一點都沒有架子，不時以業(yè)委會成員身份到物管公司聊天、談事。如果兇手是邱宏兵，他是有充分的作案條件的。”

馬小兵道：“由于水泥封住的腿骨上有焚燒痕跡，我們沿著湖邊做調(diào)查，沒有人記得在別墅區(qū)有火光。我個人認為邱宏兵是用電鋸將尸體切割，然后在燒烤架上用木炭焚燒，沒有明顯的火光和煙霧。”

此案兇手的兇殘手法讓見慣了黑暗的偵查員都覺得難以接受。

江克揚如今成為侯大利的固定搭檔，最了解整個案情的走向，針對侯大利提出的兩個問題，道：“我有一個想法，6月17日的電話有可能是合成的。邱宏兵是學(xué)音樂的，其姐姐邱宏敏至今還在江州制作音樂，還小有名氣，我們可否設(shè)想，與許秀蓮對話的不是張冬梅本人，而是語音合成。邱宏兵作為張冬梅的丈夫，最有條件拿到張冬梅的語音，也熟悉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