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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強有些張口結舌,道:“你不問我打電話那人說的是什么內容嗎?”
侯大利強調道:“打電話那人是什么地方的口音?我問的是這個問題。”
這是發生在一個月前的事情,李強反復回憶那個引起張正虎發怒的電話內容,多次強化后,至今仍然將聽到的電話內容記得清清楚楚。這一次來提審的警官不按常規出牌,問起電話里的聲音是什么口音。李強苦苦思索了一會兒,道:“好像是湖州口音。”
侯大利道:“你確定?”
李強道:“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湖州口音。”
聽罷十份內容相同的錄音后,李強苦著臉道:“時間隔得太長,我又沒有貼著耳朵聽手機,除了湖州口音非常明顯以外,其他我真不曉得。”
侯大利道:“你試著挑一份最最接近的。”
李強道:“第三份有點接近。”
第三份正是邱宏兵的聲音。
第二次辨認時,李強挑出的聲音還是邱宏兵的聲音。
猥褻案中,電話號碼是二建辦公室主任楊為民的,從楊為民辦公室搜出了張英的裸照。如今李強和張英從十份錄音中挑出了打電話者的聲音。這兩條線索出來后,邱宏兵帶著辦公室主任楊為民以及幫兇限制張英的人身自由并猥褻的畫面就躍然而出。
侯大利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二建老板邱宏兵會做出如此傻事?
邱宏兵是江州二建老板,江州二建是大樹集團旗下企業。侯大利努力回想母親過生日的來賓中是否有大樹集團的人,想了一陣,腦中沒有任何印象。當天他遇到了初中時代的朋友李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誰給李秋打電話”這事上,根本沒有在意來賓有誰。他原本想給夏曉宇打電話詢問,想了想,撥通寧凌的電話,問道:“我媽過生日那天,客人中有大樹集團的人嗎?”
寧凌的笑聲傳了過來,道:“有啊,大樹叔還和你說過幾句話。”
侯大利道:“說過嗎?”
寧凌道:“大樹叔和干媽關系挺好的,都是從江州出來的企業家,時常走動。當時你確實有點心不在焉,不過偽裝得不錯,大樹叔應該沒有發現。我和你熟悉,看得出你在走神。現在看來,果然在走神。”
侯大利道:“你認識邱宏兵嗎?”
寧凌道:“認識啊。我們時不時在一起開會。”
侯大利道:“他是湖州人吧,這人啥情況?”
寧凌道:“邱宏兵是帥哥,學音樂的。確實很帥,比你還要高一些,一米八四,娶了大樹叔的女兒張冬梅。”
侯大利道:“這人什么性格?”
“很風趣的一個帥哥,才華橫溢。他能執掌二建,依靠了張家,所以,在家中有些軟。山南耙耳朵本來就多,也不奇怪啊。”寧凌原本想說“張冬梅是大樹集團的公主,素來強勢”,想起了侯大利在國龍集團的身份,把后面的話省掉了。
侯大利打電話素來很短,幾句話說完就掛了電話。寧凌正準備等著侯大利掛電話時,沒有料到侯大利沒有掛電話,居然在電話里寒暄了一句“你和我媽在湖州的工程怎么樣”。寧凌坐在窗邊,望了望不遠處的湖州廣場,道:“國龍集團與湖州市的關系不錯,有兩個分廠設在湖州工業園區,是納稅大戶。我們過來攜巨資投資建設國龍廣場,他們肯定歡迎。”
侯大利道:“兩個廣場這么近,能通過規委會嗎?”
寧凌道:“已經通過了,否則干媽也不會親自來指揮。”
“我媽開心就好。”侯大利對母親做這件事情很無語。
與寧凌一番對話后,侯大利對邱宏兵有了基本了解。在張英最初確定電話錄音是邱宏兵之時,他并不是太相信,畢竟“耳聽為虛”。寧凌介紹邱宏兵是學音樂的,聯想到張英所言湖州口音很有磁性,還真有可能是邱宏兵在說話,這讓他更感疑惑。在向陳陽匯報案情前,他與江克揚再次分析此事。
侯大利道:“如果只是楊為民,雖然別扭,也還可以承認。邱宏兵是江州二建老板,大樹集團大老板的女婿,他這種身份會親自下場做這種事?張英的手機放在小皮包里,為什么邱宏兵要冒傻氣,用楊為民的手機和張正虎通話?我感覺有人故意把我們的目光引向邱宏兵。”
江克揚道:“有人?是誰?”
侯大利道:“我不知道,沒有想明白。不管背后是否有人,我們找到這么多線索,肯定要沿著楊為民和邱宏兵這條線查下去。查下去兩個結果:第一,確實是他們做的,他們要受到嚴懲;第二,如果不是他們做的,那就得找到陷害他們的人。”
江克揚完全支持侯大利的想法,不管此事有多么不合情理,既然查到了這些線索,那就得沿著線索往下查,查到最后,總會水落石出。
支隊長陳陽聽完匯報,雙手抱著后腦,靠在椅子上,思考了一會兒,道:“邱宏兵不是一般的人,他的岳父在江州有很多投資。雖然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是還得考慮對整個社會的影響。目前找到了裸照,可以立案。沒有確鑿證據之時,不要動邱宏兵,一定要慎重。”
初查結束,正式立案。
事情涉及邱宏兵,侯大利準備與夏曉宇深入聊一聊。夏曉宇是江州商界老江湖、萬事通,只要涉及商界之事,幾乎都略知一二。
十幾分鐘后,侯大利來到夏曉宇辦公室。
夏曉宇辦公室有一百多平方米,清一色新中式家具。新中式家具是在傳統美學規范之下,運用現代材質及工藝演繹傳統文化中的精髓,擁有典雅、端莊的中式氣息,同時具有明顯的現代特征。
“曉宇哥,換家具了?品位不錯。”
“以前喜歡歐式風格,覺得洋氣。這些年發現還是老祖宗的東西好用。聽說你被調查了,滋味怎么樣?”
“不怎么樣,也就那么回事。如果我真有嚴重問題,早就停職了。”
“既然都被調查了,還待在公安局做什么,辭職回來。國龍集團正是用人之際,我們這批人終究要老,你回來正可以發揮作用。”
“再說吧。”
“你先喝杯茶,我有件事得處理,處理完了就過來。”
辦公室隔壁就是茶室,侯大利剛剛落座,以前見過面的那名茶藝師就走了進來。茶藝師氣質典雅,舉止輕柔,泡茶動作如行云流水,韻律感十足。窗臺檀香散發清香,藏在角落的音響播放琴曲。琴聲與清香共同營造出特殊的意境。
侯大利接過一小杯茶,入口帶著淡淡山茶香。茶藝師話很少,也沒有刻意面帶微笑,就安安靜靜地泡茶。
侯大利喝完三杯茶,夏曉宇這才過來。
“今天晚上沒有任務吧,跟我到湖州去一趟,看一看你媽和寧凌。明天一早,回來上班。”夏曉宇接過茶水,朝著茶藝師微微點頭示意。
江湖高速修通后,隧道穿過巴岳山,從江州到湖州只需要一個小時。侯大利這段時間都在忙案子,白天調查走訪,晚上看卷宗,生活如苦行僧一樣。他聽了夏曉宇建議,猶豫幾秒,點頭同意。
“曉宇哥認識邱宏兵和張冬梅嗎?”
“怎么不認識,以前還差點和張冬梅談戀愛。張大樹聽到這個消息,指著我鼻子臭罵一頓,說我老牛吃嫩草,叔叔勾引小侄女,逼著我和張冬梅分手。我哪里老嘛,只比張冬梅大二十歲,郎有情妾有意嘛。我們在一起是張冬梅主動,她覺得我是氣質大叔。張大樹脾氣不好,但為人仗義,他發了話,我只能順勢推舟與張冬梅分手。為什么順勢推舟,張冬梅這人特別浪漫,浪漫得讓我都受不了。正在想脫身之計時,張大樹就找了過來,所以順勢推舟。張冬梅罵我,也就將我從她的情人降級為朋友。說實話,張冬梅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女人,以自我為中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其實挺優秀,是個很好的畫家,很棒的攝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