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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克英道:“我們沒有放棄,也需要你們配合?!?
趙代利道:“如果破了案,抓到兇手,能不能賠錢給我?”
盧克英道:“就算有民事賠償,也應該賠給楊梅和孩子,和你沒有關系吧!”
趙代利頓時急了眼,道:“我是我哥的妹妹,從小就在一個鍋里吃飯,為什么要賠錢給一個外人,不給自己的妹妹?”
盧克英不耐煩地道:“那是你哥的老婆和小孩,不是外人?,F在這事‘八’字還沒有一撇,你就想著分錢。等會兒吳公安要問你的話,知道什么全講出來。進屋??!別站在門口當門神?!?
趙代利這才邀請大家進屋。趙代利的經濟條件很一般,房屋是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小企業的老家屬房,一層樓共有一個衛生間??蛷d和廚房都很小,墻面灰暗,整個房間籠罩在昏暗之中。一道光從外面穿透玻璃射進屋里。無數灰塵沿著光柱移動,如銀河系的恒星一般。
根據事先安排,由吳雪詢問趙代利。吳雪俯視這位總是縮著身體的女人,盯了一會兒,道:“你哥有什么仇人,非得下死手?”
談話開始后,趙代利身體往內縮,道:“你們都沒有查出來,我怎么知道?”
吳雪采取了咄咄逼人的語氣和姿態,道:“趙代軍是長兄,對你的幫扶不小,難道你不想給哥哥破案?”
趙代利道:“我想!”
吳雪道:“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趙代利想了想,堅定地道:“楊梅?!?
吳雪道:“為什么?”
趙代利道:“他們感情不好。楊梅不喜歡我哥。”
吳雪道:“有什么具體表現?”
趙代利道:“他們總打架,關起門打架。”
吳雪道:“楊梅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怎么打得過你哥?”
趙代利道:“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哥有時挺恨她的,說她在外面有野男人。我不知道楊梅在外面有沒有野男人,我只知道我哥挺悲哀的,以前開出租車,后來開貨車,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家經常吃不到一口熱飯。楊梅總是借著幼兒園有事,賴在幼兒園不回家。幼兒園能有什么大事,楊梅就是官迷,想當幼兒園園長。如今她倒是當上了園長,可我哥被人害了。楊梅這個人極好面子,在別人面前總是裝成一副好女人的模樣,呸!她就是一個賤人。我知道她恨我哥,恨得不行。我是女人,女人明白女人。”
吳雪道:“楊梅大學畢業就和你哥結婚了,你哥開出租車,楊梅是大學生,兩個人不怎么般配啊!”
趙代利撇了撇嘴巴,道:“現在私家車多了,出租車生意沒有以前好了。我哥開出租車的時候,他的收入比上班的人多得多,楊梅就是圖我哥的錢。她在幼兒園當老師,拿個幾百塊錢死工資,比我哥的收入差得遠著呢!楊梅在外面有野男人,我哥有一次到我家來吃飯,喝了幾杯酒后提起此事,雖說喝醉了,心里卻明白,他肯定講的是真話。”
正在談話之時,趙代利的男人回到家。他是一個很木訥的人,長得很老實,也不和客人打招呼,默默地蹲在廚房理菜。
吳雪道:“你愛人做什么工作?”
趙代利道:“他在環衛所當車工,就是收垃圾的工作,把垃圾桶、垃圾池的垃圾收到垃圾車上?!?
吳雪道:“這份工作很辛苦?。 ?
趙代利道:“有什么法子,人總得吃飯。破了案,賠的錢,你們要分給我們一些?!?
從趙代利家里出來,四人坐進越野車里。
盧克英道:“案發后,我找過趙代利三次,她每次都是這種說法,一心想要錢,沒有什么有價值的信息。我挺為趙代軍悲哀的,死了以后,老婆不傷心,妹妹只盼著別人賠錢,倒是弟弟還稍稍記著哥哥。唉,這就是人生!”
侯大利坐在駕駛位置上,細心地戴上白手套,道:“今天的對話其實挺有信息量的。第一,趙代利和趙代勇這兄妹倆的視角不一樣,趙代勇認為楊梅不可能殺人,趙代利則認為楊梅是兇手;第二,趙代利明確指出大哥和大嫂關系緊張,兩人還會打架,這一點趙代勇沒有提過;第三,楊梅好面子,在其他人面前從來不提家里的事;第四,楊梅不喜歡趙代軍,經常在幼兒園加班。既然不喜歡,為什么當年急匆匆地嫁給趙代軍?”
盧克英道:“經過這么分析,那個叫唐輝的男人嫌疑真的很大。侯組長,我就直言了,你們還真是厲害,三五下就把那個神秘男人唐輝找了出來。但是,如今就算唐輝有嫌疑,包括時間也大體對得上,可是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唐輝是殺人兇手。當年的現場沒有留下一點與唐輝有關的線索,這個案子還是沒法破?!?
推理小說中,往往找到正確思路、點破兇手是誰就算破案??涩F實中,公安作為偵查機關就算知道誰是兇手,也必須要找到證據并成功組卷,否則起訴都難。
江克揚深知此點,道:“吳雪,你們六支隊最擅長測謊兼審訊,有沒有可能對唐輝實施一次?”
吳雪道:“不合規定,條件不充分?!?
江克揚按了按太陽穴,道:“這個案子確實很難?!?
趙代軍案走到這一步,由于現場勘查沒有更多的新線索。雖然從社會關系入手找出了唐輝這個新人,但很難更進一步?;氐劫e館以后,侯大利決定提前介入湖州系列殺人案的第二案,看在第二起案子上能否有新的發現。
姜青賢接到電話以后,來到程森案殺人現場。
程森是死于家中小賣部后面的房間,死因是酒精中毒。程森死后,小賣部后面的住房就被封了,前面的小賣部繼續由其父母經營。
趙代軍案、程森案和高小鵬案之所以串并案偵查,姜青賢是重要的推手。他比專案二組先來到程家小賣部,等在屋外時,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夾煙,面無表情。
盧克英帶著專案二組諸人來到現場后,姜青賢介紹道:“程森案有些奇特,程森的爸媽都知道兒子喜歡喝酒,來到小屋見到兒子躺倒在地,沒有呼吸,渾身酒味,還以為是醉死的。后來區刑偵大隊的偵查員覺得現場可疑,將疑點匯報到刑警支隊。當時就是老戴帶隊出的現場。”
張劍波道:“那一天,我有別的事,所以沒有對程森進行尸檢,是法醫室小王進行的尸檢,尸檢很規范,沒有任何問題。”
戴志道:“現場勘查是我主持的。此案和趙代軍案一樣,門窗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兇手是和平進入的房間。程森雖然滿身酒氣,但是桌上并沒有菜,這是區刑偵大隊偵查員產生過疑問的地方。光喝酒,沒有菜,還把自己醉死,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小王做了尸表檢查,發現程森的牙齒上有血跡,嘴唇有破損,這就進一步增強了他們的懷疑。我們進行現場勘查后,發現程森家進貨的錢丟失。這和趙代軍案一樣。經過驗血,發現程森不僅酒精中毒,而且身體里還有迷藥成分。尸檢后,在程森的肛門里發現了一支鋼筆。綜合以上因素,最終確定程森是遇害,而不是一場意外?!?
姜青賢道:“我熟悉趙代軍案,來到程森案的現場以后,感覺這兩起案子非常相似。我搞刑偵二十多年,算是老麻雀了,進入現場后,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兩案相似。后來確實發現有許多相似的地方,和平進入房間、迷藥、嫖娼、錢丟失,這就是串并案的理由?!?
程森的母親是一個頭發全白的瘦小女人,見到警察在多年以后又來到兒子遇害的現場,心情格外復雜,想跟隨警察進入現場,又害怕再次進入兒子遇害的地方。她目光呆滯地望著兒子死去的地方,嘴里念念有詞。
盧克英沒有進現場,而是來到程森母親身前,低聲和其交談。
侯大利、戴志和張劍波戴上手套、帽子、口罩和腳套,從后門走進兇案現場。兇案現場是一間小屋,由于小屋的后門和前門皆被封掉,空氣長期不流通,有一股重重的陳腐氣味。
戴志指點道:“程森當時就趴在地上,就在椅子旁邊。”
侯大利問道:“趙代軍案發時是裸體,程森穿衣服沒有?”
戴志道:“程森所有的衣服完好,所以其父母最初認為他是醉死的。我從小賣部和住房內提取了不少生物檢材,生物檢材中大多數是程森和其父母留下來的,還有幾根紅頭發,后來比對,發現是一個歌廳女人的。這個女人在程森遇害時,因為吸毒被收進戒毒所,不可能殺人。據這個女人交代,她在被送進戒毒所前,曾經到過程森的房間三次?!?
侯大利又問道:“程森父母進屋以后,據他們說聞到很大的酒味,當時用的是‘渾身酒味’這個詞,這就意味著程森衣服上有很多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