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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彩枝緊緊閉著眼,鼻息間滿是自個的粗重喘息,她自己似乎也覺得這個擁抱有些過分的長,她睜開一眼,偷偷覷著,終于見眾鬼不甘離去,這才深吁一口氣,松了手。
寶藍長袍回身,玉冠下的男子,一臉幽深打量對方,似乎在等她解釋這一行為。
梁彩枝懵住,方才被嚇得失了理智,當街抱住陌生男子,根本來不及思慮如何善后,支支吾吾半響,她給出對方一個自認為合理的借口,“我,我,我有病。”
言罷,捂臉跑遠。
廖深行望著沒入街巷燈燭間的那道嬌俏身影。
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說自己有病,小姑娘倒有趣的緊。
第35章 菩提簡【25】
梁彩枝方趕到家,便被柳媒婆連拖帶哄,塞進門口一頂花轎。
柳媒婆一手掀開轎簾,隨轎前行,跟轎內梁彩枝啰嗦道:“你先前認了郡守夫人做干娘,一點不虧。干娘特來用花轎接你,你不曉得,你干娘為你準備了多漂亮的衣裳首飾,哎呀呀,那是老婆子我一輩子穿戴不起的,你可真真有個好命。”
郡守府。
郡守夫人著人替梁彩枝好生打扮一番,仔細盯著眼前勝似嬌花的小臉,由衷贊賞,“這般好模樣,怪不得連國師都刮目相看。”
覷一眼柳媒婆,“你這婆子竟藏著如此美人,竟險些便宜了謝管家。”
柳媒婆諂笑,“哎呦,那是我們彩枝命好,跟了國師與跟了謝管家是不同的,當然也要感謝郡守夫人的這份牽線恩情。”
梁彩枝擋住丫鬟往頰面上硬要涂來的一層胭脂,轉眸望向柳媒婆,“什么跟了國師與跟了謝管家是不同的,謝管家不是未同意這門親么,我去國師府不是做丫鬟的么。”
郡守夫人眉眼間爬上一絲冷笑,不做通房丫鬟做什么,難不成做國師夫人。
以梁彩枝的美貌,本做個妾亦無妨。但國師夫人乃當今太后娘娘最寵愛的玉嵐郡主,誰敢給國師送美妾,送個本地伶俐丫鬟去貼身伺候,倒挑不出什么毛病,至于國師如何待這個丫鬟,便是國師自個兒的修行了,若寵幸了,屆時郡主怪罪,她也有話說,有個臺階下。
柳媒婆安慰梁彩枝道:“我的姑奶奶,跟了國師大人豈不比當粗使丫鬟強上百倍,你怎的這般死心眼。”
梁彩枝摜下頭頂金釵,拍至妝案上,“先前說好的,是入國師府做丫鬟,你們是想將我賣給國師做妾么。”
郡守夫人看不得命比紙薄的窮苦女兒家還這般犟脾氣,清高給誰看,側眸吩咐柳媒婆好生勸勸她,便一甩袖子走出房門。
梁彩枝看出些眉目,她這一身行頭,哪是丫鬟的裝扮,蛾兒雪柳綴珍珠,眉貼花鈿,一身紅裳,怎么瞧著像喜服。
柳媒婆見人不識趣,立馬甩臉子,“你不入國師府,難不成想看著你元寶叔叔被賭坊的人砍了手腳么。郡守夫人替我們還了債,瞧你俊俏模樣,還認你做干女兒,為你謀劃了國師府的好差事,你還不領情。難不成你想嫁給謝管家,或是那個豆腐坊的傻小睿。”
“那你們也不能將我賣了,我不去國師府,不去。”梁彩枝拉拽著身上的喜服。
郡守夫人留下的兩位粗壯嬤嬤見狀,一并上前,一人摁住梁彩枝的肩,一人硬掰開她的嘴,灌了一杯藥茶。
梁彩枝掙扎幾下,便昏睡過去。
將昏迷之人塞入花轎后,郡守夫人同柳媒婆道:“待今晚一過,姑娘成了國師的人,她便認了命。況且國師是個難得的美男子,哪個姑娘抵得住。”
柳媒婆點頭稱是。
郡守夫人賞了柳媒婆一包銀子,又提點道:“若柳媒婆還有這般美人,盡管送到我郡守府,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
柳媒婆揣好銀錢,眼睛笑成一條縫,連聲稱是。
柳媒婆走遠,陳郡守醉醺醺自屋內走出,“夫人,你往國師府送美人,是否不妥,國師她素來不近女色,萬一不喜,弄巧成拙要如何收場。”
郡守夫人抬手正了正陳郡守歪斜的襟領,“你懂什么,我看人一向準。國師保準對這個美人有興致。日后那丫頭受寵,稱我一聲干媽,我二弟私拿鹽船回扣之事,誰還敢上奏,誰敢不給國師個面子。”
郡守有些頭暈,揉著額穴,往屋內走,“要我說你趕快將你弟弟銀錢上的窟窿補上,他若再不知收斂,我便再不管他。”
郡守夫人挽上相公袖子,“就你說得輕松,我自家親弟弟,哪有不管的道理。”
國師府的書房內,廖深行正提筆作一副晚山寒水圖,長風來報,郡守夫人親自為他送來個伶俐貼身丫頭,已安排到寢屋伺候。
廖深行筆勁雄渾,揮毫潑墨,并未將此話放在心里,直至窗外月光西移,丑時三刻將至,方放了畫筆,入寢房休憩。
推開房門之際,他怔了怔。顯然,寢室被略略裝點一番。
彼時,春風拂西窗,紅燭照海棠,半攏的帷帳內,依稀可見床榻之上躺著位姑娘。
那姑娘似被推房門的動靜驚到,驀地自榻上坐起。
廖深行見姑娘著大紅喜服,額貼嬌媚花鈿,顯然新娘子的裝扮。但姑娘眉眼間卻不見一絲怡悅,寬袖一抬,鋒利匕首抵在脖頸處,一字一頓:“若是逼我,我這便自我了斷。”
這是哪一出,廖深行趨步靠近。
梁彩枝體內迷藥漸散,現下還不大清醒,自床榻爬起,只虛虛瞥見門外走入一道高大暗影,想必便是人們口中的國師。
直至近處,紅燭映上對方側顏,梁彩枝方看清國師容貌。
她手中匕首不由得松了下,“你……是你。”
廖深行亦未料到,郡守府送來的丫鬟,竟是擁有陰陽眼的那位可憐姑娘。
看姑娘裝扮,可見郡守府用心良苦。
他曾在郡守府內假山一角,見到這位姑娘與一位老鬼說話,當時小姑娘無奈又怕的模樣很是逗趣,忍不住笑了笑。想來他的笑,已落入有心人眼里,這才用了法子將人送至他床榻。
但,這小姑娘好像不大樂意。
她面上表情又懵又氣,略帶一些憨,很是有趣,廖深行不禁起了逗弄人的心思,覷一眼對方手中匕首,走去桌案給自己倒茶喝,“數個時辰前,大街之上還朝我投懷送抱,怎么現下無人,便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