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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暗暗瞥一眼身側的“野男人”。
眉峰暗聳,眼梢微勾,似是十分嫌惡對方聒噪。
淺雪拿鞭頭對準墻上一雙人影:“嚯!你們這對野鴛鴦定力不錯啊。”
溫禾使眼色:走走走。
淺雪懵了一瞬,“禍頭子,你擠眉弄眼作什么。是你跟野男人乖乖下來,還是讓本姑娘上去瞧個仔細。”
溫禾抹虛汗:死神催你啊,快閉嘴吧。
一道黑影掠下,落至淺雪身前,“你便是鶴焉老賊的女兒。”
淺雪這才看清,野男人竟是赫連斷。
這也不怪她方才沒瞧出來,因赫連斷施了法,不但掩去自身魔息,且將自身模樣糊化。
淺雪雖意識到強烈危機,但聽對方侮辱父尊,便不能忍,握緊鞭頭道:“為何辱我父尊是賊。”
赫連斷冷笑一聲:“偷偷摸摸進我魔陰王朝盜取地脈靈息圖,不是老賊是什么。”
溫禾趕忙飛身而下,雖然她跟淺雪不對付,但不至于眼睜睜見到她被魔頭殺死,于是拽住赫連斷的袖子,“君上,你餓不餓,國師府的魚可好吃了,要不要……”
溫禾還未說完,被赫連斷揮袖甩開。
眼瞅著魔頭步步逼近,淺雪禁不住步步后縮,手中雷鞭緊捏,瞳眸里盡是驚懼。
溫禾瞬間擋在兩人中間,雙臂一展,對赫連斷道:“她還小,脖子比我還細,不禁掐。”
一團灰霧掃過,溫禾被卷到旁側。
赫連斷怒視身形微抖的淺雪:“本君應在鶴焉老賊墳前親手殺了你,你既這般急著死,便成全你。”
玄袖一掃,一道霧光直擊渾身打顫的纖影。
淺雪甚至來不及躲,滿是魔氣的光團直逼心口,猝然間,一道身影擋在她身前。
魔氣沾上無雙的一瞬,一道巨大半月結界驟現,將她同淺雪包裹其中。
然半月結界未撐多時,那團魔氣最終擊在無雙肩頭。
無雙倒地,吐出一口血,顧不得擦拭,匍匐向前,拽住赫連斷的袍角不斷哀求,“不要……不要殺她……求求……不要殺她。”
淺雪瞧著拼死救下她的美人,因體力不濟,堪堪倒在赫連斷腳邊。
這番動靜,引來國師。
寶藍袖口揮出一卷風,廖深行將倒地的無雙撫抱入懷,探人氣息,并無大礙,交予隨行的方管家帶去療傷。
廖深行這才打量眼前之人。
翻飛卷發,氣質邪魅,此人五官漸漸與記憶中的小男孩重疊。
赫連斷先一步打招呼,冷笑道:“國師,一別五百年,你居然護佑承虞國這么久,不乏么。”
廖深行眉心攢緊,“你,竟然是你。”
赫連斷靠近對方幾步,“國師還記得我,我還要感謝當年國師的不殺之恩。”
廖深行瞳眸驟縮,雙瞳內映出當年場景。
六歲小童面色慘白,羸弱至極,又餓又乏,仍堅持不停向前走,似是擔心身后宮門奔出護衛,重新將他捉回去。
他候在宮墻馬車旁,將行至身前的小男孩抱上車。
自承虞宮門,一路行至天門派入口,小男孩抿著雙唇,一句話都沒說。
他隱隱見小童身上有隱匿魔煞之氣,擔心日后成禍患,不由得暗中捏訣,袖下雙手緩緩氤出一團殺光。
垂首的童極其敏感,似意識到危機,一雙烏黑大眼睛直盯著他看。
漆黑眸底純澈無辜,隱隱透著倔強與恐懼,他不由得心軟,偃去掌心殺意,啟唇道:“你恨承虞宮的人,是么。”
小男孩怔了片刻,點點頭。
廖深行掀開車簾,外頭是仙云穿梭,古松盎然,仙鶴翩躚的一副清幽景致。
或許仙門純澈之氣能滌去小男孩體內的魔煞之氣,他轉眸對小童道:“你答應我,無論日后你成就如何,不殺李氏皇脈,我這便送你入仙門。”
小童斂睫,好一會方抬首,脆生生的語調中含著怒意,“我答應在你有生之年,不動李氏皇家血脈。”
這孩子心底仍舊深埋復仇之種。
廖深行考慮到他壽數無盡,順天應道,為護佑承虞國氣運而生,只要他為國師一日,便可保李氏皇家安寧。
小童兒隨前來接應的仙門中人走去云深處,中途,回首望國師一眼。
“赫連斷。”廖深行開口道,“我有些后悔當初心慈手軟,沒殺了你。”
“我可一直都銘記國師的不殺之恩。”赫連斷微瞇眸,“在國師有生之年,不動李氏皇家血脈。國師放心,現如今我依舊遵守舊諾。”
此時,云汲亦領著眾弟子趕至,眾人再見到赫連斷的一剎那,皆驚悸不已。
云汲視線移至赫連斷身側那抹櫻草色纖影,不由喚道:“溫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