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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菩提簡【08】
溫禾倏地停步,揉揉眼,怔怔望著前方。
花鈴問:“小主,怎么了?”
“我好像,看見大師兄了。”
花鈴暗嘆一聲,果然,就知道。睹景思人,想人想出魔怔了。
溫禾再揉揉眼,前方除了蒼茫雪景,再無其它。
她仰頭又灌自己一大口酒,繼續前行。
空中雪花越發輕小,不覺間,一輪明月浮中天,照亮雪行夜歸人。
寢殿輪廓漸朗,溫禾扔了空酒壇,跟黑檀打個啞聲招呼,靜靜推開門扉一角,掩去身后一串串雪腳印。
殿內的連枝燈,仍亮著燭火,魔頭盤坐玄冰床,姿勢未變。
闔著眼,長睫投下兩片鴉影。
不知魔頭睡了沒,瞧窗縫外,靜月照雪,無風無息,魔頭情緒應該趨于平靜。
溫禾頭暈暈的,還不忘干活。靜靜停至桌案前,對著亮著幽幽光暈的水仙苗,施法渡靈力。
“老花匠沒告訴你,飲酒之后,不宜灌輸靈息。”
溫禾滯住,緩緩回首,望向玄冰床。
不知何時,魔頭睜開了眼,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溫禾收了靈息,撓撓頭。
印象中,橐駝羅鍋沒告之她不宜飲酒這一項啊。
桌案上的育花手札,無風自翻,停至某頁,靜止。
溫禾抓起手札,上頭果然列著飲酒不宜渡輸靈力這一事項。
她沖玄冰床方位,憨笑,“失誤,還沒看到這一頁。”
許久未聽冰榻方位傳來聲響,溫禾抱著手札,主動靠過去。
赫連斷盤坐如鐘,因在暗處,眸底的光,愈發幽冷深邃。
溫禾停至床前,沖赫連斷吹了口氣,“你聞,我沒喝多少酒。見下雪了,借酒暖暖身子而已。”
嘴上說未多喝,酒氣倒不小。
赫連斷熏著酒氣,顰著眉尖,瞥見蒜苗面頰暈紅,不知是因酒氣,還是外頭霜雪之寒所致。
“我困了。”溫禾抬手打個哈欠,又指向玄冰床,“你床這么大,借我一點,我很瘦的,不占地。”
說著,沒等對方同意,踢鞋爬床。
赫連斷冷顏,“你的床,在那邊。”
溫禾怯怯瞅一眼冰床下首,那張小小白骨榻,順手抓起上頭的麂皮毯子往肩上一裹,糯糯道:“人骨做的,不敢睡。”
說著,裹著毯子便要躺到冰床上。
赫連斷瞇眸:“你敢。”
方才吃了一肚子火鍋,又灌了一壇子酒,溫禾此刻困頓至極,靈臺混沌,意識迷蒙,委屈地望一眼坐得端正的赫連斷,含糊軟糯的音調道:“什么敢不敢的,明天再說,好吧。”
頭一歪,躺在玄冰床上。
倒下時,似乎不小心拿頭撞了下對方的膝蓋。
溫禾已迷糊得不行,絲毫不覺得疼,倒是下意識伸手給對方揉了兩下,“對不起……”
而后,呼吸均勻,沉沉睡去。
那雙纖纖素手,還搭在他右膝之上。
赫連斷垂睫盯著,思緒沉沉。
膽大包天,卻又怯懦無辜,性子迷糊,馬馬虎虎。大智慧不見,滿肚子花花腸子。演技精湛,但脾性不穩,頻頻露餡。出言頂撞,又適當示弱討好,現如今宿醉晚歸,酒瘋撒得還算溫和。
當然,蒜苗的馬屁,亦拍得清新脫俗。
夸他守身如玉,心清如鏡,不染纖塵,淡泊無欲念。
得道高僧的專屬詞,竟能套到他身上。
赫連斷見她宿醉晚歸,本滿腔怒意,但見少女染著緋紅的睡顏,那股郁氣又倏地沉下去。
他明明可以一袖子將人扇滾至地,手指捏著訣,心里卻絲毫未動。
氣也不氣,丟也不丟。
赫連斷撫了撫額,腦殼疼。
本是瞇眼假寐,清幽花香鉆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