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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她掘碑的時候,沒人提醒她,可惡的白烏跟黑檀也不提醒她,最重要的是那些墓碑上頭沒字啊。哪里像墳頭了?
“那個……沒人告訴我,那些石頭是墓碑。我以為只是普通的石頭?!睖睾逃悬c內疚,無論什么物種,掘墳碎碑是她不對了。
“無礙,今夜,被你掘碑的孤魂勇士,會來找你。你當面向他們道歉吧?!?
剛好,窗外掠進一陣風,浸了玄冰床的寒氣,仿似陰風刮骨。
溫禾下意識往人懷里一撲,抱緊對方腰身,“別呀,我怕鬼啊?!?
赫連斷又一次,猝不及防被輕薄,咬牙:“松手?!?
溫禾顫著音請求,“你是他們的老大,他們生前聽你的,死了也敬你怕你。你替我說說好話,別來找我,我錯拉,我愿給他們披麻戴孝重新立碑?!?
蒜苗抱他抱得緊,血香陣陣襲來,赫連斷舔了下牙尖,不急不緩道:“怕鬼,卻不怕本君?!?
沉浸在鬼氛圍中的溫禾,這才清醒過來,被他抱著求助的,可是殺人不眨眼另八荒六界聞風喪膽的大魔頭。
溫禾松手,調整身形,捏著手心的汗,失態了失態了。
赫連斷俯身,湊近溫禾的鼻尖,平靜的眼眸蘊著風暴,“你果然不怕本君。”
直起身后,赫連斷繼續道:“看來是本君對你太過仁慈,以至于你讓忘了,何為懼怕?!?
音罷,墻垣一角開啟一道暗門,溫禾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一截寬大玄袖,扇進暗門。
隨著溫禾倒地的一瞬,暗門巨石落下,眼前的光明隨石門而降,越縮越小。
直至石門不輕不重的一聲觸底聲響后,縫隙內再窺不見一絲光亮。
溫禾從地上爬起,借著暗室壁墻上斜掛的火炬之光,瞧見寸步距離處,攤著敞開的一冊書。
定是魔頭一道仍進來的,溫禾拾起書冊,左頁精細繪圖,右側篆體小字,只一眼,就不用看了。
因她再熟悉不過,是《赫連氏秘史》第十七章 第八回。
講的是魔頭赫連短身邊的一位張氏美人,無意間惹怒了魔頭,被丟至暗室受罰的故事。
溫禾啪得闔上書冊,借著壁墻上的依稀火光,朝甬道深處走去。
按書里所載,甬道盡頭設拐角,通拐角,豁然開朗,內有酒池肉林,池內泡著幾個因常年不舉而心生變態,擅以別種手段折磨女人的半閹人。
溫禾不信邪,魔頭親自打造書中場景,請了專人來還原?
那么她現在的角色扮演是:張氏美人。
這個美人的結局如何:
張氏美人被關入酒池肉林的暗室,被數名半閹人折磨至瘋。
張氏披頭散發,渾身鮮血,日里癡癡傻笑,夜里嘶嚎咆哮,身上結了血痂,以殘破指甲剝離,繼而對著半閹人或癡笑,或抓咬。
因張氏渾身找不到一處完好肌膚,亦精神失常,被半閹人嫌棄,丟入酒池,溺之。
赫連短親赴暗室,驗收成果,走至酒池邊,對著浮于池中的死尸,哂笑之。
這一章,窮盡溫禾心力,將赫連短的變態殘忍、暴戾之相,三兩行概括。
連半閹人都無動于衷的殘破死尸,竟勾得赫連短的興致。
赫連短當即撲入酒池,欲與張氏的尸體來一場親密交流。
浮于酒池中的紅袖微動,張氏詐起,迅猛掐拽住赫連短的脖頸,一通抓咬。
張氏美人裝瘋詐死,指甲里淬了毒,傷了赫連短,后被赫連短一掌掏心致死。
張氏乃赫連短無數美人中,死得最慘最烈,亦是最有骨氣的一個。
溫禾一面回憶的心驚膽戰,一面心底詛咒著魔頭,給她這么一個難演的角色。
腕間花鈴一閃,幽怨的口氣說:“小主,你方才真丟人啊?!?
溫禾瞬間思及撲到魔頭懷中的情景,也不能全怪她情急之下被魔頭唬住,丟了仙格。
實則她是真怕鬼,天不怕地不怕,魔頭也不怎么怕,就怕鬼。
此事,涉及到溫禾的童年陰影。
正是心理承受能力薄弱的五六歲年紀,溫禾的外婆去世,舉家至鄉下守喪。
三更半夜的,睡在她身旁的舅媽,突然發了瘋似的掐住溫禾的脖頸,拼命搖晃,嘴里說的是些日常雞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腌菜缸裂了縫不知道換個新的,家里的電視沙沙響不知道去修,借給隔壁李洪剛的錢什么時候要回來……后來邊說邊哭,絮叨著一個人走,不甘心,要她一起陪著她走。
倘若只是舅媽夢游發癔癥,不至于將溫禾嚇壞,讓小溫禾驚悚的是,舅媽掐著她時,用的是外婆的嗓音。
嘶啞,蒼老,無力,卻又透著聲嘶力竭。
小溫禾快被掐死時,舅舅趕來,扯開了舅媽。
次日,溫禾醒來,聽說是外婆上了舅媽的身,將她當成了死去的外公。
自那之后,溫禾再不敢回鄉下,也再不敢見舅媽。
以至于到后來只要涉及“鬼”字話題,溫禾都躲得遠遠的,哪怕穿到花界成了小花妖,凡聽到哪里有幽魂之類的,絕不去湊熱鬧,恐懼遠大于好奇,她亦避而遠之。
溫禾向花鈴解釋:“你不懂什么叫心理陰影,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不能被理性克制,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花鈴抱怨著:“有我在,你怕什么鬼,關鍵時刻,小主你將我忘了,我沒有存在感,當然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