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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時他認真記下醫生每一條叮囑,找了很多專家,很快,這些粉白色的痕跡也會隨時間消失不見,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她那樣愛美的一個人,紀聽白不愿意讓她看見這些。
潮濕的浴室蔓延著熱氣,聞得到她最愛的玫瑰花香,漂亮的鎖骨伴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孟瓊凝視著手中擦出的泡沫,輕輕地吹了口,四散開來,被水流沖散,像天邊死去的云朵。
從浴室出來,紀聽白陪孟瓊吃過晚飯,牽她進了臥室,她整晚都很安靜。
她睡在他懷里。
紀聽白攬著她的腰,床上咫尺的距離,氣息交纏,甚至能嗅到同一瓶沐浴乳的香氣。
孟瓊沒繃住自己,自然地靠在一起,男人的下頜貼著她的脖子,屬于他的溫熱的氣息灑在她頸窩,蔓延到耳后,他們像是一體。孟瓊很喜歡被他抱著。
黑暗的世界里,孟瓊輕輕仰頭,目光正好看見他的臉,這次很清晰,她緩緩地伸手撫上去,最后停在眼角那顆淚痣,學著他親她的模樣,湊上去輕輕親了下。
她怎么會不知道他在擔心她。
孟瓊又想到了梁遇,當年發生時她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孩子,這樣一件事覺得世界都天崩地裂,沉默抑郁,只能自我救贖,甚至看了很長時間心理醫生,幾乎咬碎了牙才走到今天,那時候她只有她自己。那個時候孟瓊曾經是自己的英雄。
現在,她柔軟的心臟早已筑起盔甲,她不害怕,也不會傻到傷害自己,只是程時瑯的死讓她陷入迷茫,如同船只歸航,在大霧中迷失方向。
柔軟的被子里,孟瓊伸手抱上紀聽白的腰。
孟瓊知道他沒睡著,她的聲音很輕,“白白,你覺得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是你。”紀聽白睫毛輕顫,不自覺把懷中的她抱得很緊。
孟瓊眼眶瞬間泛紅,嘴角不自覺揚起來,一片濃霧中,他在牽著她往前走。
“如果我什么都沒有了,沒有這個身份,沒有錢,不再漂亮,甚至不再愿意和你做|愛。”她不由自主地抓緊床單,有一刻,在畏懼他的答案。
“我什么都不要,”沉靜的黑眸凝視著她的眉眼,“你的笑好看,難過好看,罵人我也喜歡,連喝杯水的樣子都讓我心動。因為是你,才連帶著愛你的一切。”
“瓊瓊,我愛你。我只要你。”
紀聽白看透他愛的這張臉龐,心疼地想將她難過的經歷撫平。
他從來不吝嗇對她的愛,滾燙又沉靜。
他的愛太拿得出手。
孟瓊分不清心口涌上的是酸澀還是感動,“愛”這個字太沉重,曾經甚至是萬斤枷鎖,黑暗,這一刻如釋重負,與自己和解。
孟瓊在黑暗中翻身,發絲在兩人肌膚間摩擦,溫涼的面龐貼上他滾燙的下頜,窗外風還亂著,她的吻輕柔地掃過他的下唇,肌膚被熏成櫻紅色,留下一陣細密的癢。
呼吸相碰,紀聽白的胳膊又收緊一分,勾著她的腰肢熱烈地回應她。
月光如水,紅唇的溫熱似玫瑰般妖冶,一陣癡纏的交融,不知過去過久,終于停下來,男人廝磨著她的耳廓,“睡吧。瓊瓊晚安。”
女人無意識地輕哼一聲,枕在他懷里,像是無聲的回應。
第54章 尤物
深秋最后一天, 紀安黎特意從芬蘭飛回來,孟瓊和紀聽白到機場接她。
孟瓊上一次和她見面還是在程時瑯的葬禮結束后,盛夏的一天,蟬鳴綠蔭, 紀安黎來醫院探望她。那時孟瓊昏迷著, 事后才知道紀安黎在病房里坐了兩小時才離開。
紀安黎離婚后第一次因為程家在公眾露面, 被媒體捕風捉影寫的熱門話題好幾天,孟瓊之后看過報道, 喪子之痛眼見讓她蒼老了不少, 面無表情,一襲黑裙,哀慟卻撲面而來, 生死輪回,一切終將要釋懷。
在孟瓊心里紀安黎是個鮮活的女人。
對待事業和生活, 清醒且真誠。
從不拘泥于發臭的無法挽救的過去,永遠浪漫主義至上。
機場見面,紀安黎和孟瓊確實聊得來,她們談哲學, 談宇宙, 也談歐洲小國的一切有趣事物, 紀聽白跟在身后推行李, 輪子咕嚕咕嚕滾過地面, 從遠處看確實像溫暖的一家人。
出了機場,日落西山, 天空映襯著深紫色的陰霾, 馬路旁大片香樟樹在深秋的冷風中挺立。車上, 孟瓊坐在后座微微側頭, 車窗開了一半,有秋風灌進來,吹在肌膚上是冷冽的痛感。
“瓊瓊,冷嗎?”紀聽白注意到她輕輕皺了下眉。
車窗關上,黃昏的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層大自然的濾鏡,馬上變得模糊,隔著玻璃窗倒映在眼眸里。后知后覺般孟瓊反應過來,夏天走了,秋天馬上也結束了。
四季變換,已經悄無聲息。“馬上到冬天了。”她的聲音輕輕地。
紀安黎在副駕偏頭看過來,問到:“不喜歡冬天嗎?”
孟瓊搖搖頭,“我念大學的時候,剛開始走臺,特別怕冬天。”
那意味著她要在零下的溫度露天工作。她記得有一場葡萄酒的商演,老板喜歡高開衩旗袍,一個半小時,她幾乎是咬碎了牙,因此病了很久。也是那個冬天里,梁遇的治療費用拮據,她沉默地向孟家低頭。那段落魄的刺骨的冷太難忘記,孟瓊不喜歡冬天。
不愿意憶起的往事,轉而翻篇,一瞬,寂靜的車廂里,她背后是流動的窗影,唇角輕輕勾起,微微側頭,眼神很自然對上紀聽白靜靜凝視的目光。
“但現在很喜歡。”感受到手腕被男人牢牢攥著,長發不經意撩動,溫熱的燥意順著明晦的光線流動。
一個眼神,紀聽白漆黑的眸子藏著笑。
他們那一夜在倫敦遇見,也是這樣的深秋,只是她綿潺如水的愛意,也在冬天。
很多個日夜里,當紀聽白吻咬上她耳廓后那抹小月牙,漆黑的瞳仁里亮著光,沒告訴她,那夜,是異國,也是故人。
她不經意的遇見,卻不曾想過是他蓄謀已久。
陪紀安黎吃過晚飯后,開車去了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