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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難斷家務事,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當年程家夫婦那樁事情鬧得整個家雞飛狗跳,大鬧離婚,一個好好的家整得四分五裂。沒過幾年先生另娶夫人,紀小姐聽說在國外過得也不錯。
但說到底是苦了孩子,還是小蘿卜頭的兩兄弟一個跟紀安黎定居國外,哥哥跟著父親生活,親兄弟血濃于水也抵不過十幾年里大洋彼岸的疏離陌生。
老爺子的做法雖不公,但多少摻了幾分老兩口多年的虧欠和心疼在里面。
程叔想到這兒,看著面前男人□□的脊背,雖清瘦并不單薄。
他低頭嘆口氣,造孽啊。
只能溫聲溫氣囑咐面前的小祖宗,“我也沒見老爺子發這么大火過。待會兒估摸著拿你撒氣,挨幾句罵也忍忍,這剛出院才幾天呢,再過小半月就過年了,哄著順著他點兒。”
紀聽白左腳剛邁進大廳,一只白釉茶杯擦著他手臂要往門外飛。
他隨手一截。
修長兩指穩穩地夾住杯腹,邁著步子往里走。
客廳里滿是狼藉,混亂的場面不似平常講究,登堂明亮,擺臺上那盆心葉球蘭被人悉心養活的疏密有致,肥厚的葉片飛了兩片,啪嗒趴在地面,女傭不敢去扶,藤蔓冒出星點綠汁,悄悄瑟縮著藏匿暗處。
腳步一抬,紀聽白慢悠悠走上前,右手那支杯子定定返回原味,放到程老爺子面前。
瓷片敲上木雕蟠龍制桌面,一聲悶響。
“耍什么小孩子脾氣呢?你這身子骨能熬得過誰?”
紀聽白聲音不咸不淡。
程時瑯倒不在屋內,對面坐著程燃,寶藍色西裝外套擱在一旁,領口凌亂,后背靠著,也不開口。
窗簾旁的壁柜還放著傭人準備的紅艷艷窗花,白晝燈光下也顯得冷寂,整個屋子看起來冷冷清清,看得出來沒什么人氣。
紀聽白往那只白釉茶盞里添茶,茶水濃郁溫熱,他指腹捧著遞出去。
老爺子盯著看了一會兒,眼皮一抬,才接過茶盞。
他喝著茶,故意朝程叔問:“現在幾點啦?”
“正好剛過十一點。”
程老爺子冷哼一聲,戳著紀聽白的頭,一下又一下,眼神卻不看他,“為什么我八點鐘叫的人現在才回來呀?”
“害得我為了等某個臭小子到現在沒吃上飯。”又心虛地小聲嘟囔。
程燃從紀聽白進門一直沒說話,紀聽白也不看他,倒是看著老爺子這副模樣笑了。
知道老人家年紀大了死要面子,他也不提之前的劍拔弩張,順勢給個臺階下。
“行了,我的錯,都怪我回來的晚害您沒吃飯。”紀聽白脫了外套,一件米色針織露出來,單手拎著黑色大衣。
“給您賠罪?”
程老爺子踩著臺階滿意笑了,點頭,“成吧,我餓了。”
不知怎么,又扭頭朝程燃冷哼一聲,接著從沙發上起身,走了。
客廳獨留下程燃一人。
五人同桌吃飯,是程家許久沒見的場景。
水晶落地燈占據四角,整個餐廳照的發亮,雕花欄桿攔了處屏風,乳白色暖光打過去,像隱隱綽綽的妙曼青紗帳。
程老爺子做上位,左手邊坐程燃夫婦,右手邊坐程時瑯和紀聽白。
程燃現任妻子娶得是部下女兒,人看上去安靜賢淑,到底還是程老爺子首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著進了門。
夜雖漸深,程老爺子倒吃得很盡興,雖然不讓喝酒,但小半杯橙汁倒也讓他心滿意足舔舔嘴。
全程拉著程時瑯聊聊公司,又想聽紀聽白說說趣事。
兄弟兩人挺有默契,什么話都撿著好聽的說。
畢竟醫囑擺在那兒。
吃到中途,老爺子忽然就傷感起來,沒由來想念起亡妻。
這掐指算算也走了有十五年了,日子過得快呀,要她知道死前還惦記著的倆小子現在長大嘍,等他死后見了面,也還愿意下輩子嫁給他吧。
這么想著,一杯橙汁越品得沒滋沒味的。
程老爺子清了清嗓子:“時瑯啊,是準備結婚了吧。這么多年,怎么還沒聽到動靜呢。”
“前幾年想著先把公司拓展下來,是讓她等的久了些。婚事我們也在商量了。”他朝主位開口道。
暖氣涌過來,程時瑯的臉清晰外露,金絲鏡框下潛藏的眸光幽沉,正覷前方,單手撐著桌面,淺藍色襯衣袖口恰好露出緊實的小臂,線條流暢。
“那就好,爺爺可是等著孟家那小丫頭過門呢。”
程老爺子點點頭。
程燃在一旁想加入群聊:“畢業那年讓你抓緊點,就一直不上心。”
程老爺子斜眼看過去,“以為我們時瑯跟你似的,一天到晚滿腦子情情愛愛。”
“人家小兩口感情好著呢。孟家這小姑娘你奶奶也是見過的,小模小樣的可伶俐了,小時候就不差,一來家里呦,我的花花草草準保不住,這丫頭還倒打一耙,跑到你奶奶那里告我的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