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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眸看向桌案上才動了幾口的清粥, 問著一側候著的魚瀅:“憐嬪晚上只吃了這些東西?”
魚瀅屈膝說著:“太醫說小主病中, 飲食需輕淡好消化, 尚食局那邊備的便是清粥。小主才醒不久,只喝了幾口便起身迎您御駕,剩下的還沒來得及用。”
沈淮嗯了聲,親自將那碗粥端起來,說著:“還是溫熱的,剛好喝。”
他舀了一勺遞到蘇皎皎嘴邊,看著她怔住一臉驚詫,似笑非笑道:“燒糊涂了?”
“還是說,朕得親口喂你,你才肯張嘴。”
殿中值守的宮女在魚瀅面紅耳赤的眼神下隨著她出了殿門,偌大的披香殿里只剩下帝妃二人。
蘇皎皎紅著臉將遞到嘴邊的那口粥喝下,弱弱地開口:“……不如皎皎自己來吧。”
沈淮咬粥的動作一頓,漫不經心道:“成啊。”
“等你痊愈,朕喚你侍寢的時候,你也自己來。”
這話說得自然而隱晦,蘇皎皎微怔,一開始甚至沒聽沒明白。
可再對上沈淮明目張膽的眼神,她才了悟,陛下說的自己來是什么意思。
每回侍寢的時候光是承受便已經夠折騰的了,她若一直自己來,怕是侍寢一夜就要休息上半個月。
萬萬不行!
蘇皎皎立刻搖搖頭,眼中含羞帶怯:“皎皎手酸,還是陛下喂的好。”
沈淮神色自如地又喂她一勺,眸光不覺變得暗潮:“你乖些,病才好得快。”
不知不覺一碗粥下了肚,蘇皎皎的胃被填滿,初醒來時的乏力才算是稍稍消弭了些。
兩人又隨意說了些話,蘇皎皎羞得再度耳根發燙。這時門被扣響,魚瀅極謹慎地說著:“陛下,小主的藥熬好了,要現在喝嗎?”
從屋子里傳來陛下淡沉的聲音,說是送進來,魚瀅才松了口氣,生怕撞破陛下和小主的好事。
她端著藥微微低頭走進去,將托盤輕輕擱在陛下身側的圓桌上,妥帖的一福身:“那奴婢便先退下了。”
尚未動身時,聽得陛下問:“怎么沒送蜜餞?”
魚瀅一愣,看向陛下不知所云。
小主從小喝藥便省心,從不用糖塊或是蜜餞佐藥,說是不覺得苦,且吃了別的會影響藥性。
魚瀅自小將這些話奉為真理,從未考慮過喝藥還得配糖吃這回事。
興許別的貴女嬌氣些,覺得藥汁苦得不能入口,總要再吃些甜的去去苦味,但自家小主從小就堅韌,雖生得柔弱,卻不知堅強多少。
猛地被陛下這么一問,還真有些將她問住了。
正掂量著怎么回答最合適的時候,半倚在床頭的小主柔柔開了口:“陛下,皎皎從小就不用蜜餞佐藥,不覺得苦的。”
沈淮偏頭看她,淡聲問了句:“是不覺得苦,還是耐得了苦?”
他敲了幾下桌,吩咐著:“去拿些桂花糖來。”
蘇皎皎心中微顫,一時無言。
自母親去世,父親娶了續弦后,便再沒有人問過她吃藥覺不覺得苦。
她在蘇府時不得繼母喜愛,也吃不到什么好東西,從小便擅長隱忍。為了平安地生存下去,她喜歡的說不喜歡,不喜歡的也說不喜歡。
習慣了事事忍耐,到如今連她自己都覺得她習慣了苦,吃不吃糖都無礙。
不成想,長大后先在乎這個的,卻是陛下。
只是——
陛下從不可能是她一個人的陛下,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他是這江山社稷的王,坐擁天下。
她沒拒絕,彎眸笑了笑:“多謝陛下關心。”
待蘇皎皎喝了藥,又乖覺地被陛下喂了顆桂花糖含在嘴里,才聽他說:“太極殿仍有政務要忙,朕改日再來看你。”
蘇皎皎點點頭,因著嘴里含了糖塊,口齒有些含含糊糊地問著:“那陛下批完奏折還會叫別的姐妹陪您嗎?”
沈淮低眸看著倚在床沿上眉眼乖巧的蘇皎皎,她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分明口齒不清卻又綿軟地讓他心軟。
只是問的問題怎么聽怎么覺得不對味。
他屈指輕輕彈她的額,淡聲說著:“不會。”
蘇皎皎頓時眉開眼笑,眼里似粹了星光:“皎皎恭送陛下。”
待陛下走后,魚瀅才敢躡手躡腳地進來,低聲笑道:“小主,奴婢瞧著陛下對您可上心啦,難怪您現在如此得寵。”
蘇皎皎瞧她一眼,以指抵唇無奈笑笑,小聲說著:“陛下恩寵更迭得快,一時的恩寵不算什么。你去將筆墨紙硯備好,我再抄兩遍佛經再睡。”
“是。”
永安宮同心殿。
綠宛端著一盞濃茶悄步走過來,低聲說:“娘娘,時候不早了,這盞茶太濃,要不別……”
“拿來。”毓貴嬪將手下竹金宣紙上最后一個字寫完,才將手中的毛筆放到一邊的筆托上,將那盞茶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