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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蔡山捧出一冊明黃圣旨,于殿前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開國候嫡次女許清嫵,淑慎性成,柔嘉維則,承太后恩澤,特禮聘入宮,著冊封為從三品貴嬪,賜封號為“毓”,欽此——!”
殿下,許清嫵微不可查地蹙了眉。
雖心有疑惑,但此時人多眼雜,許清嫵自不可能當眾詢問表哥為何只給她一個從三品的位份,仍然十分妥帖地行了大禮,接過圣旨,鸝音曼曼:“臣妾謝陛下隆恩。”
形式走完,宴內才逐漸熱鬧起來。皇后笑著開了口:“雨荷,還不帶毓貴嬪入座。”
她眉眼溫和:“你便坐在溫貴嬪左側。”
毓貴嬪點點頭,先是看向了坐在正中的陛下一眼,這才挺直脊背,落座在了宴席上。
宓賢妃冷冷看著坐在下方的毓貴嬪和一側溫柔賢惠的皇后,牽唇譏笑。
當初陛下剛被先帝指給太后撫養時還未被立為太子時,太后便為了穩固這段脆弱的母子情分,親自給他挑選了如今的皇后做皇子妃。
如今,又早早從自己的母族里將剛及笄的侄女禮聘入宮,生怕陛下會記不得惠及太后的母族開國候府。
就算入了宮又如何?
孩童時稚嫩的情分,陛下是如何看待的,而今又能記得幾分?
皇后如此熱心的拉攏毓貴嬪,為她處處打點,也不知毓貴嬪領不領她的情。
宓賢妃舉起一杯酒仰頭喝下,美眸冷然。
不論是誰,都別想擋在她的前頭。
場內歌舞環繞,沈淮同諸位喝酒閑談,氣氛倒也算融洽。
不多時,兩儀殿的宮娥端著各例佳肴從兩側一水兒地上來給諸人布菜,桌案擺的滿滿當當,饕餮仙宴一般。
一輪敬酒后,幾杯薄酒下肚,連不怎么愛喝酒的蘇皎皎都有些臉頰發紅。
她眸色發亮,遙遙隔著距離盯著陛下看了會兒,但陛下一直同身側的王爺說話,也不曾向她看過來,便有些失落地收回了目光,低頭乖乖捧著一杯茶,出了神。
沈淮飲下一杯溫酒,余光恰好看到蘇皎皎從他身上挪開轉而低落的眉眼。
她似乎是喝了酒,白皙的膚色帶了些粉,從雙頰到耳根,粉紅的一片。也不同人說話,也不抬頭,就極乖巧地捧著瓷杯坐在那,不知想著什么。
模樣可憐又可愛,像被主人忽視的貓。
喝醉了?
沈淮沉吟片刻,似隨口一提般,淡聲吩咐了句:“去給憐貴儀送醒酒茶。”
一側聽到聲音的皇后微微一怔,隨即溫柔的笑著:“陛下心疼憐貴儀,當真是她的福分。”
“幸好如今宓賢妃身子大好了,憐貴儀在避暑山莊時祈福那一個月也算將功抵罪,如今才能再得陛下憐惜。”
話音甫落,一側的宓賢妃卻生了惱。
“皇后娘娘舌燦蓮花,什么好聽話都被您說去了,竟這般會慷他人之慨。”宓賢妃的聲音自一側涼涼傳來,只見她眼里帶霜,怒道:“不知道的,還當小產時險些丟了命是皇后,而非是我。”
宓賢妃心中郁結,沖著皇后說話的時候也毫不留情。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的“我”字,冷冷看向怔住的皇后,愈發覺得這中秋家宴可笑至極,干脆起身說著:“陛下,詩槐身子不適,先回宮歇息了。”
她將這話一撂,只向陛下行了禮,旁若無人地帶人離了兩儀殿。
皇后當眾被宓賢妃使臉色,一時臉色發青。
但陛下就在身側,且并未責難于宓賢妃,她只得忍了又忍,主動向沈淮說著:“臣妾不曾想過賢妃妹妹仍這般在意,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沈淮神色淡淡地喝下一杯酒:“賢妃失子不久,心中悲痛,難免會情緒急躁些,皇后素來寬宏,也不必跟她計較了。”
他畢竟寵了宓賢妃這么幾年,她又一向把他的話都記在心里。何況第一個孩子沒了,任誰都會悲痛萬分,她本就驕縱,再多些小性子也無傷大雅。
宴席中,御前的宮女將醒酒湯悄悄送到蘇皎皎案上時,周邊好幾個妃嬪都眼尖地瞧見了。
她怔怔抬頭,小聲問:“陛下賞我的?”
姝嬪看她似乎是喝多了,生怕她酒后失言,急忙開口道:“你放下即可,憐貴儀怕是喝多了酒,本主替她謝恩便是。”
那送湯的宮女誒了聲,將湯端起放在蘇皎皎面前,這才屈膝離去。
蘇皎皎拿銀匙嘗了一口,明明是入了藥口感不佳的醒酒湯,她也喝出了滋味般,彎眸笑道:“我沒喝醉。”
姝嬪狐疑地看著她,覺得蘇皎皎這會兒不大正常,但又覺得以她的心智,總不可能在這樣的場所喝醉,狐疑道:“真的?”
蘇皎皎輕輕應聲,斂下眸說:“陛下看著我呢。”
這句話一出,姝嬪登時僵了半邊身子,怔了一瞬,才狀若自然地舉箸去夾菜。
果然,如蘇皎皎這樣精明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會在家宴上喝多,恐怕醉酒是假,引了陛下的憐愛才是真。
當真是連她都防不勝防的手腕。
不遠處的蕭才人見陛下獨獨賞賜蘇皎皎醒酒湯,心中更加覺得忿忿不平,剛想再喝一杯酒來消愁,又不禁想起自己如今恩寵平庸,賢妃表姐也不多同她來往,憤然揚聲道:“喝了酒的豈止她一個,怎么偏生就她會這幅做派!”
殿內如今歌舞喧嘩,蕭才人的聲音雖大,卻只有周遭幾桌聽得到,并不惹眼,因此聽到聲音看過去的人也只寥寥幾個。
蕭才人跋扈,仗著自己的家世和宓賢妃的關系在后宮中趾高氣揚,人緣并不好。
她雖有心挑起大家對蘇皎皎的不滿,卻沒有人應和她,白白落了個愚不可及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