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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少使答應地很爽快,彎眸笑著:“姐姐放心,妹妹若有機會,定會在陛下面前提攜于你。”
“時間不早了,等繪竹館收拾完,妹妹還要向皇后娘娘復命,便不跟姐姐閑談了,等改日得閑,再請姐姐去繪竹館小坐。”朱少使客客氣氣笑著說完這番話后,剛轉過頭去便換了副神色,淡淡道:“走。”
待人走遠了,翠梅才堪堪出了聲:“您得勢前,姬小主一向在您面前自視甚高,從來都只把您當附庸,如今竟也反過來,讓她看您的臉色討生活,真是痛快!”
朱少使牽唇笑起來,坐在步輦上的模樣閑適自得,悠悠道:“這便是有恩寵的日子——你瞧她從前多風光,仗著自己是新妃中第一個得寵的,從不將本主真正放在眼里。時過境遷,如今還不是得巴巴地求著本主提攜于她。”
末了,才仿佛對自己說話一般,冷冷吐字道:“癡人說夢。”
翠梅笑笑,福身說著:“小主說的是,您的福氣更在后頭呢,區區一個姬小主又算得了什么?”
說罷,她又想起了什么般,壓低了聲音:“小主,今日下午云良使身邊的宮女來回話,說云良使的傷藥用完了,還想請您再送一些,您可要……”
朱少使覷她一眼,神色譏諷:“太醫署的傷藥只能讓她傷勢痊愈,本主的藥卻能叫她不留疤,宮中女人哪個不愛美?她既愿意要,那便給她。左右這東西的壞處本主也挑明了說過,她既心甘情愿,便叫她好好記著本主給她的恩情。”
安穩的日子過得總是格外快,半個月很快便過去,轉眼入了秋。
長安的暑氣褪去,晨起和夜間的風都染上絲絲縷縷的涼意,這才叫人真真切切的體會到秋節已至。
這半個月里,伴駕最多的人便是宓賢妃和朱少使,而朱少使也成功憑借腹中的皇嗣討了陛下歡心,尚未生產便破格晉到了寶林位。
即將到中秋家宴,太后侄女要在當晚入宮的事也在后宮中漸漸傳開,不少人想一睹這位得了太后懿旨奉命入宮的陛下表妹是何模樣。
更多的卻是在好奇,她究竟會以什么位份入宮。
中秋宴當晚。
披香殿。
魚瀅和魚靄侍奉著蘇皎皎梳妝,凌霄則和凌云一同商議著為她挑選首飾。
中秋家宴是盛事,后宮嬪妃凡是選侍以上都會到場,又有其余皇室,無數雙眼睛盯著,一絲儀態都不能亂。
何況回宮后這么久,蘇皎皎一直不曾再見過陛下,她雖知道陛下是因宓賢妃小產一事未曾回神,心中也難免有絲不確定。
今夜所有人都會將自己最出眾的一面展露出來,以期被陛下注意到,幸運的話能因此得到垂憐。
蘇皎皎自然不能什么都不作為。
魚靄捧著一套水綠色的宮裙過來說著:“小主,不如今日還穿這個顏色的衣裳如何?”
蘇皎皎低眸瞧了眼,搖搖頭:“不好。”
陛下與她初見時,她穿的就是這個顏色的衣服,后來端午時用紙鳶復寵,也是利用了當日陛下對她的驚鴻一瞥。
這一招雖好用,用得頻繁了卻容易起到反效果。
何況今夜宮外的那位新妃便會入宮,陛下就算注意到她,也十有八九會選擇新人。
如此以來就失了穿這個顏色的意義,只會平白浪費掉機會。
蘇皎皎容貌絕色是不假,可再美的容顏看久了也會覺得不過如此,不如新鮮感來的叫人稀罕。
她今晚只需叫陛下瞧上一眼,留下一抹痕跡在心中即可,無須強出風頭。
在各色錦緞中選擇了半晌,蘇皎皎點上其中一件杏粉繡鳶尾花的訶子裙,外面罩一件淡紫色繡花大袖衫,配輕紗披帛,愈發顯得她腰肢細軟,眉眼盈水如霧。
她涂上陛下御賜的芙蓉脂,唇瓣豐盈,于宮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煞是好看。
凌云為她將發髻梳得精巧,插上淡粉絹花,如此下來,連凌霄看著蘇皎皎都贊嘆了句:“小主生得貌美,便是不盛裝打扮也足夠光彩奪目了。”
蘇皎皎彎唇笑起來:“都是你們的功勞。”
她施施然起身,帶著凌霄和魚瀅兩個人出了門,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留守披香殿的魚靄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喃喃失落道:“小主有了凌霄后總是帶著她,去哪兒都沒有我的份兒了……”
凌云聽得一怔,以指抵唇,示意她莫要亂說話:“你說什么呢?小主自是信任咱們才叫咱們留守,你瞧殿中做粗活的那些,可還有比我們更舒服的?”
魚靄無心與她爭論,仍是有些悶悶不樂地低頭回了內殿:“我知小主是信任我們,可同樣是信任,卻也是分了層次的,你不如凌霄,我不如魚瀅。”
她說完這話便悶著頭進了內殿,獨留下凌云若有所思地看向魚靄走的方向,情不自禁皺了眉。
自從小主去了避暑山莊以后,她便覺得魚靄這丫頭似乎變得和從前不大一樣了,但是又似乎只是尋常小丫頭吃味,算不得什么大事。
凌云細細想了想,并沒發覺什么異常,只好將這想法拋之腦后,命人好生值守不得有誤,這才跟著進了內殿。
越是臨近兩儀殿,四角點燃的宮燈就越多,一路白玉階走過來,滿滿當當的初秋新菊,開得華燦流芳。
分明是圓月高懸的夜晚,兩儀殿周邊卻亮如白晝,燈火通明,與殿選時截然不同的模樣,端得是金碧輝煌,耀眼奪目。
蘇皎皎入宮三年,卻也是第一次參加這樣隆重的家宴。
她挺直脊梁,素手提裙從臺階上一步步走去,微微仰頭,望得見漫天星辰。
家宴內,皇后和宓賢妃都已到場,余下妃嬪也大多各自落座,彼此請安閑談,一幅和睦共處熱鬧喜慶的模樣。
皇后右下方的宓賢妃見到蘇皎皎緩步過來,只冷冷看她一眼,卻終究沒說什么。
她雖不喜蘇皎皎背著她魅惑陛下承寵,卻也清楚自己小產與蘇皎皎無關,真正用計巴不得她好的人,是王淑妃那個賤人。
宮中局勢已然大變,蘇皎皎再如何也是她手下的人,她得寵,總要比旁人得寵要有用些。
小產以后,宓賢妃對陛下的恩寵看淡了許多,也終于肯面對陛下從不可能只屬于她一人的事實。
如今再見到蘇皎皎,她以前千百介懷的,現在看來也和后宮中那些女人無甚分別,都是為了陛下的恩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