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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嵐坐在席上正在給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隆慶宮來的灰奴梳毛,灰奴四仰八叉地靠著她的腿,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這家伙怎么過來的?”裴彥笑了一聲,走到云嵐身邊坐下了,還順手摸了灰奴一把。
“寶言抱過來的。”云嵐側頭看了他一眼,“否則它在昭華殿舒服著呢,未必能想得到我。”
“我想著你,所以現在一起去用午膳嗎?”裴彥看著她。
云嵐看著裴彥許久,卻問了另外的問題:“我聽寶言說了廷議之事,所以兇手是可以認定的嗎?”
裴彥低頭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看向了她,似乎斟酌了許久才開口:“嵐嵐不先關心一下我嗎?”他看著她的眼睛,“我今日被太后當面責難,一頂不孝的帽子就要扣在我的頭上。”
第78章
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橫貫在了裴彥與云嵐的面前。
握住云嵐的手忍不住用上了力氣,眼前的人活生生就在自己面前,可裴彥還是覺得她會消失不見。
“你捏痛我了。”云嵐微微蹙起了眉頭,抬眼看向了他。
裴彥低頭去看她的手,略帶著幾分遲滯一般松開來,他看著她白皙手背上的紅痕,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了幾分暴戾與占有,有一種想要把眼前人拆吃入腹的沖動。
那樣她便不能永遠都不會和他分開。
他是這么想的,便也真的這么做了——他欺身上前去,吻上了云嵐如花一般的唇瓣。
毫無意外,他感覺到了她的推拒,可也就如從前許許多多次一樣,他們這么多年的親密讓她放下了心防。
一個綿長的吻之后,她與他已經相擁著躺在了席上。
裴彥頭上的發冠被碰散,兩人長長的頭發糾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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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言帶著人再送午膳到殿中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目不斜視地帶著人在桌上把午膳布好,又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偏殿那邊的動靜。
偏殿里面似乎有喁喁細語,可他也不敢聽得太仔細,只確定了一下里面兩人沒拌嘴也沒再動手并且也不需要他們這些宮人進去伺候,就趕緊和其他宮人一起退到了殿外去。
灰奴坐在門檻旁邊見他們出來,打招呼一樣“喵”了一聲。
寶言低頭看了眼這胖貍花,想起來中午時候他緊急進去抓貓的尷尬事情,忍不住彎腰把這小胖子給抱了起來。
灰奴已經認識寶言,這會兒被抱起來就直接四仰八叉地在他懷里攤著,還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不許進去搗亂。”寶言點著灰奴的腦門小聲叮囑,“等會去別處玩,知道嗎?”
小貓咪聽不懂這些話,它只甩了甩尾巴,然后把肚皮給翻了出來。
寶言摸了兩下它柔軟的貓肚子,灰奴嬌嗲地喵喵了兩聲,然后翻了個身就從他懷里跳了下去。
倒是沒朝著殿內走,而是往另一邊走去了。
寶言看著這胖貍花豎著尾巴走遠了,倒是也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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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裴彥背著云嵐從里間出來,兩人重新坐到了膳桌前。
云嵐靠在裴彥肩膀上,聲音有些發懶:“裴彥,我知道你是裴彥。”
這話說得有些突然了些,裴彥側頭去看云嵐,便見她也在看他,兩人目光相觸,沒有誰先把目光挪開。
“我曾經想過要給衛雋報仇的。”云嵐看著裴彥,又自嘲地笑了一聲,“似乎一直沒有與你說過,其實你大哥騙了我,他一直不曾告訴我他真正的名字,他說他姓衛,單名一個雋字。”
裴彥略意外地皺了皺眉頭,想要說什么,卻又沒有說出口。
“我是在宮里見到衛融之后,才覺察出了不對。”云嵐語氣很淡,她看向了面前的膳桌,“就好像是一場夢醒了,發現一切都是假的。愛的人是假的,感情也是假的。”頓了頓,她重新看向了裴彥,“可我知道你是真的。我最初時候是覺得愧對你的,心中慚愧,心中虧欠,幾乎覺得已經無從彌補。所以在知道……你喜歡那位崔娘子的時候,我甚至有一些開心。并非是那時候與你所說的扯平,而是……感覺松了口氣,就好像這世上做了錯事的不是我一個人。”
“我對那位崔娘子沒有感情。”裴彥抬眼看向了云嵐,“那就只是過去的事情,我很明白我心里的人是誰,我也很明白我應該對誰好。”
“曾經有過,就好像我對你的大哥一樣。”云嵐笑了一笑,“裴彥,你覺不覺得其實我們之間的感情如若拋開了他們兩人,其實就是空中樓閣一樣?或者又像是突然之間開在空中的花,若要深究這花從何而來,最終還要找到那棵樹,而那棵樹就是你我之間各自的從前。從前就在那里,不可磨滅,無法消失,永永遠遠就在那里。”
“過去便就是過去。”裴彥說。
“過去不僅僅只是過去。”云嵐看著他,“現在也會變成過去,將來的無數個日子,也都會成為過去。我討厭過去的自己,我也會厭惡現在的自己。當我發現我分不開所謂的情和欲,我就會厭惡我自己。而在將來我回想過去時候,現在和過去的一切,都會成為心上的負擔。”
這是自從云嵐那次與他提過想離開之后,他們之間第一次有這么平靜的對話,不再是劍拔弩張地相互攻擊著對方的軟肋。
裴彥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可我不想與你分開,嵐嵐,我知道我能接受你所有的一切,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還是將來,甚至你與我大哥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
云嵐輕笑了一聲,并沒有回答。
裴彥執拗地握住了她的手,道:“我也不會讓你離開。”
有些話,他們彼此之間都明白其中藏著的更深層的意味,太明白與太通透在有一些時候反而不是好事。
太明白太直接,便失了轉圜的余地,便只能在一開始便去面對無所遮攔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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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用完晚膳時候都已經快傍晚。
裴彥剛準備親自送云嵐回去昭華殿的時候,外面寶言進來,面上帶著焦急:“陛下,謝簡謝大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