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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又道:“朕琢磨著,他們若是這次不能如愿,只怕之后小動作也多得很,便想著過來與你說一說。”說到這里,他便笑了笑,“誰知道過來就沒辦正事。”
云嵐垂下眼瞼又吃了一小口米飯,沒有接話。
“朕還在想,崔家既然是兩邊下注,想要左右逢源,那么他必定所圖更大一些。”裴彥道,“陳朝時候崔家權傾朝野,如今看來也能算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否則是怎么這么輕易地又回到京城來行事?”說著,他輕嘆了一聲,又道,“不過也還是不能輕視,得要抓緊時間把燕云拿下來,否則遲早要成心腹大患。”
云嵐抬眼看向了裴彥,只見他這會兒是在看著窗戶外面。
于是她循著他的目光也看過去,是看到灰奴不知什么時候上了房頂,在和一只黃貍貓僵持著,渾身的毛毛都炸了起來。
“聽說,這只黃貍貓之前和白娘子一起玩。”裴彥笑了一聲,“大概是過來找白娘子的,灰奴不高興了。”
云嵐看了一眼那黃貍貓,又在庭院中掃了一眼,并沒有看到白貓的影子:“沒見到白娘子?”
“可能在等著灰奴和這只黃貓打一架,有結果了,它再做決定是留在昭華殿,還是跟著那只黃貓一起走。”裴彥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云嵐,“到時候要是白娘子真的跑了,朕讓人給你逮回來。”
“那還是算了。”云嵐笑著搖了搖頭,“既然走了,也沒必要強留。”
“萬一灰奴想著那白貓,看著白貓跑了,它也跟著跑了?”裴彥不贊同地搖頭,“到時候大不了把這只黃貓一起抓過來,讓它認了灰奴當大哥,它就老實了。”
“貓哪里聽得懂這個。”云嵐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午膳,“快用午膳吧,不吃便要涼了。”
裴彥也收回了目光,正打算給云嵐再夾一筷子青菜的時候,忽然聽見房頂上一陣稀里嘩啦瓦片落地的聲音,再抬頭看去,便只見兩只貓打成一團從屋頂上滾了下去。
云嵐也是一驚,她直起身子看向了庭院中,便見灰奴矯健地落地,追著那黃貍貓一路又沖進了樹叢里面。
“嵐嵐。”裴彥忽然喊了她一聲。
云嵐轉頭看向了他,心不自覺砰砰亂跳了幾下。
“無論發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與我說。”裴彥看著她,“你說什么我都會信,不管發生什么,不管別人怎么說,我都只信你說的。”
.
裴彥離開昭華殿往隆慶宮去處理政事的時候,仍然是把寶言留下了。
他叮囑了寶言讓內府派人來把貓打架弄壞的那幾片瓦給補了,又讓云嵐太閑的時候就傳教坊過來給她排演歌舞。
然后才上了肩輿,慢慢往隆慶宮去。
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有那么幾分燥熱,裴彥閉著眼睛,覺得有那么一些疲累。
他覺察得出來現在的云嵐和他之間有了隔閡,不似從前了。
可無論他如何放低姿態,做出保證,她都不曾表露出哪怕一句其中真正的緣由。
他不想去猜測。
猜測往往便只會帶來懷疑,而懷疑是兩人關系即將破裂的開始。
但他感覺無能為力了。
或者是他做得其實不夠好,還不夠讓云嵐放下心中的戒備?
他忽然又想起來那天讓寶言去查的關于衛融與云嵐之間的事情,他揉了揉眉心,想著等會還是要讓寶言回來把這件事情說一說。
但關于云嵐的身世——他想起來謝笙說過,其實崔家已經給云嵐送了一封信。
那封信他并沒有從云嵐那里看到,所以……
裴彥回頭看了一眼昭華殿的方向,他想,應當是云嵐自己都還沒看過,而不是她瞞下來不告訴自己。
想到這里他忽然自嘲地又笑了一聲,是笑自己——以前沒有那么用心的時候,哪里會因為這種事情瞻前顧后?只吩咐了旁人去查便是。如今開始用心了,反而是處處不知如何下手才足夠妥帖,似乎永遠也做不到完美。
第55章
灰奴大約是打贏了——肚子也打餓了,那黃貍貓跑走之后,它便從庭院中滿滿踱著步子進到了殿中來找云嵐。
它繞著云嵐的腿蹭了又蹭,最后躺在地上對著她翻肚皮,發出嗲嗲的叫聲,與方才打架時候的兇狠簡直大相徑庭判若兩貓。
云嵐把灰奴抱起來檢查了一下身上有沒有傷口,見只是背上掉了幾撮毛,便勉強放下心來,又讓初晴去給它拌了貓飯。
灰奴聞著味道,顛顛兒跟著初晴去配殿吃貓飯。
云嵐沒跟著過去,而是在小幾上翻了五呂早上拿進來的那封信拆開看。
信中寥寥數語,全是在說從前。
一目十行掃過去,云嵐沉默地放下來,信中倒是說不清究竟是什么感受。
對于崔家來說,從前應當是美好的,所以信中的回憶也是美好的,信中以長輩的口吻在關懷她,在懷念當年末帝尚在時候,她還是宮中的公主,不必寄人籬下,接著話鋒一轉便說起了這些年崔家的難過,好不容易在燕云安身,才知道她現在竟然是和裴家人在一起,于是便又寫到了崔家當年對她和她母親的種種情感。
看到這里時候,她是只覺得好笑,再往后看,就只剩下了荒謬。
信的最后,寫信之人說她的母親馬上就要到京城來,問她想不想見一見她的母親,又在說母女之情云云。
她的母親是她親自收殮下葬的,這個母親又從哪里來?
難不成還是詐尸了從土里爬出來?
一切都荒謬得她都不知要用什么表情來看待這封信。
不過——她眉頭微微皺了皺,重新拿起信紙看了一眼,或者崔家其實不知道她的母親已經去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