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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雨聲淅瀝。
檐下掛著宮燈,昏黃的長廊被照亮了,風影搖晃間,便也叫人看得清楚那昏黃光線下的雨,密密麻麻的,落在地上,濺起水花。
向稼跟在裴彥身后,恭敬地說著從吳郡到京城這一路的事情。
“原以為兩天前便能到京城了,誰知道出了吳郡便一直遇著下雨天,路上實在難行。”向稼說道,“于是便耽擱了,還請陛下恕罪。”
裴彥腳步頓了頓,他看向了回廊外的雨幕,微微瞇了瞇眼睛:“吳郡也在下雨么?”
向稼忙答道:“到吳郡那天正好就是大雨滂沱,第二天倒是短暫放晴了一會,后頭又接著下起來了。”
“得防著洪澇。”裴彥若有所思地扶著欄桿站定了,他回頭看向了另一旁的內侍,道,“你往內廷去一趟,提醒他們注意地方上的奏疏。”
內侍忙應了下來,轉身便往前頭跑去了。
向稼看著那內侍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裴彥,小心道:“陛下,那這會兒還是去昭華殿嗎?”
裴彥回過神來,又看向了向稼,道:“你跑了這一趟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這幾日給你放假。”
向稼識趣地笑起來,道:“臣謝過陛下,正好趁著這休息時間,好好在家里睡個幾天。這樣下雨天氣,也是最好睡覺了,涼快。”
“去吧!”裴彥朝著他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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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晚風帶著潮濕的涼意。
檐下玉鐸發出細碎的叮叮當當的聲響。
行到昭華殿外,裴彥沒叫人通傳,只從宮人手里接了燈籠,又叫他們退到了遠處,然后才踏著雨水朝著大殿門口走去。
正殿中只有幾盞靠墻的蓮花臺燈亮著,光線昏暗,不見人影,倒是東側殿中燈燭明亮些許,似是有人。
慢慢走到東側殿門口,裴彥便看到云嵐正蜷縮著身子,伏趴在那張竹榻上面,仿佛是睡著了。
竹榻前的小幾上,一只貍花貓甩著尾巴坐著,正目光警惕地盯著他。
風聲雨聲似乎都讓人感覺到十分喧囂吵鬧。
裴彥踏入了東側殿,便見那貍花貓先是弓起背對著他哈氣,見他腳步沒有停下,便自己從小幾上跳下去,再輕巧地跳躍幾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不知往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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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榻上的云嵐似乎聽到了動靜,她慢吞吞地撐起身子尋聲張望,回頭看到他站在門口,眼中先是現出了幾分迷茫,然后便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喜悅。
她拎起裙子從竹榻上起了身,仿佛雀躍的小鳥一般撲到了他的懷里。
她把自己埋在他的胸膛中,緊緊地環抱住了他。
便如每一對久別重逢的愛侶一樣,她低聲細訴著,聲音中帶著嬌嗔和不易察覺的埋怨:“你怎么才來。”
裴彥攬住了懷里嬌滴滴的可人,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蘭香,他撫著她的后背,輕輕笑了笑:“朕還沒問你,怎么耽誤了兩天才來?”
懷里的人兒似乎僵硬了一息,裴彥低頭看她,便見她也正抬頭看著自己。
在這并不算太明亮的光線之下,他看到她雙目如秋水,盈盈泛著依戀的光芒,他微微皺了皺眉,卻是往旁邊讓了一步,在一旁的竹榻上坐了。
一旁的人卻拉住了他長長的寬大的袖子,如一只撒嬌的貓兒那樣,緊挨著他坐下了——
裴彥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未果,卻忽然想起來當年與云嵐相遇時候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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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裴彥記得很是清楚。
因為那年他的親哥哥意外去世了,他去吳郡是為了替兄長報仇,他是想要手刃了東陽王高叢。
只是去到吳郡時候,那高叢老早便得了風聲,還沒等他動手,就已經逃之夭夭。
便就是在那樣挫敗而憤怒的時候,在一場大雨之中,他遇到了眼前的云嵐。
那天的雨大得驚人,他站在屋檐下等著雨停,然后便等到了打著傘走到他面前的漂亮婀娜又帶著幾分凌亂脆弱的美嬌娥,她問:“郎君,這樣大雨,要不要到我家歇一歇,喝杯茶?”
過去不是沒有女人對他暗送秋波眉來眼去,只是這世道中大多數女人都是矜持又含蓄的,鮮少有像眼前人這樣直接。
在紛紛大雨中,他看著雨中撐著傘的嬌娘,又叫他想起來一個他多年念念不忘的女人。
仿佛是鬼使神差一般,他從屋檐下走出來,接過了女人手中的傘,他問:“娘子家在何處?”
嬌娘仰著頭看他,眉間的那一點朱砂讓她恍若仙女,她攀上了他的臂膀,輕輕地笑了一笑,卻反問了:“郎君不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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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充斥著熱烈與沉淪的夜晚。
現在回想起來,裴彥偶爾會覺得自己那時候是被顏色迷了心。
他幾乎沒有想過云嵐有可能是別有用心的人。
甚至在那時候,他還在為他的兄長報仇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她也許會是仇家之類的角色。
大概是因為她真的很像他曾經念念不忘的那個女人。
又或者是因為,他從她眼中第一眼便看到了沉淪又脆弱的愛意。
眼神是不會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