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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矜的心,就隨著陸傾淮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的。
過了好一會兒,轎攆停了。小秦子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陛下,娘娘,到內庭閣了。”
阿矜隨著陸傾淮出去,內庭閣上死過太多人,因著死狀慘烈,即便到處點著燈籠,依舊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閣樓不高,走幾步階梯就到了。阿矜先看見的,是站在門口的唐祝。
“奴才見過陛下,娘娘?!碧谱O刃卸Y,接著道,“陛下,人已經在里頭了。”
阿矜聽見這話,更疑惑了。隨同陸傾淮往閣里走,許是常年不來的緣故,閣樓里莫名有一股腐霉味,還摻雜著一絲……
血的味道。
阿矜聞到血腥味的時候,皺了皺眉,接著入目,便瞧見了一個人,衣裳已經破爛不堪了,上頭沾滿了血跡,蓬頭垢面的,只依稀能從破碎的衣裳看出來是個女子。
那女子聽見腳步聲,嚇得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地面上瞬間留下了新鮮的血印子。
“陛下?!卑Ⅰ孑p輕地開口喚了一聲。
那女子聽見聲音,反應很大,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了。
陸傾淮bbzl 伸手,拉著阿矜過去坐到位子上,阿矜坐下的時候,透過燈籠的光,看見了那女子的臉。雖不是那么確定,但心里大概有了定論。
“知宜?”阿矜有些不敢置信地開口。
知宜聽見阿矜的聲音,未抬頭,只是一個勁地輕輕顫抖著。
過了一會兒,唐祝奉了茶過來,茶放到阿矜手邊的時候,阿矜看了一眼唐祝,唐祝仿佛未看見一般,奉完茶便退下了。
“將你昨日同朕說的話,再說一遍?!标憙A淮出聲道。
知宜嗚咽了幾聲,還哽著不出聲。
“說!”陸傾淮這個字,語調已經是極其不耐,仿佛下一秒,就能將她活剮了一般。
知宜這才抬頭,看向阿矜,眼睛里一片血絲,里頭是藏不住的恨意。她知道,她這時候不能改口,她若是改口,便是欺君,自己死了不說,還會連累家人。
第九十六章
知宜開口, 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但一字一句的,很清楚。
“皇后娘娘同朝議大夫李疏鴻有私情, 奴婢伺候娘娘……”
阿矜先聽見開頭這句的時候, 一臉錯愕,腦子一片空白,有些懵,反應不過來。
知宜將昨日同陸傾淮說的話復述了一遍,阿矜越聽越心驚。李疏鴻同她有沒有私情, 她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知宜伺候她這么久,她不知道她竟存了這樣的心思。
知宜說完好久, 阿矜都怔著,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偏頭看向陸傾淮。偏過頭的瞬間,倏忽浮現了昨日夜里陸傾淮慌慌張張來尋她的場景。
原來, 他是聽了知宜的話才會……
此刻,她的心在狂跳,有太多解釋的話想說,最終卻只囁嚅地說了一句:“陛下,我同李大人是清白的。”
陸傾淮未應聲,靠坐在椅子上, 卻伸手拉過了她的手,輕輕地摩挲著,如同在轎攆上那般。
不知道為什么, 陸傾淮越是沉默, 阿矜的心, 越是不定。她擔心的, 是李疏鴻。
瑞山祇園寺,被剜眼的那個侍衛,她是不會忘記的。如今知宜一口咬定她同李疏鴻有私情,即便清白,陸傾淮的性子,也定然是容不下他的。李疏鴻對她和家里照顧頗多,若是因她有性命之憂,她心里,又怎過意得去。
想到這,阿矜不禁有些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
接著偏頭看向知宜,開口問道:“為什么?”
知宜已經被送進過天牢了,她知道,自己的命,肯定是留不住了,求饒也無用。笑了笑,她的臉上和唇齒上還有血,笑起來怪瘆人的。
她是奴婢,阿矜也是奴婢,憑什么阿矜可以做皇后,吃穿用度,皆是上乘,而她,卻只能做一個伺候她的奴婢。她去打聽過,聽聞陛下是宮變那日留下的阿矜。阿矜當時在臨華殿里,臨華殿伺候的人大多都跑了或是死了,不知為何,偏生阿矜被陸傾淮留在了身邊伺候。剛開始,也只是做宮女伺候罷了,后來不知怎的,就被陛下要了身bbzl 子。當時人人都傳,她要飛上枝頭做鳳凰了。
可不知怎么的她被要了身子,很長一段時日都是以御前宮女的身份在陸傾淮身邊伺候。除了同陸傾淮一塊用膳同寢,旁的也沒什么不同,就等同于暖床的宮婢??珊髞?,岳芷柔下藥一事之后,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讓陛下封了她做昭儀。
每每阿矜賞賜她的時候,她便酸透了,她一點也不喜歡她賞她東西時的那一副嘴臉。她瞧不上她,所以才會想了這樣一個法子。帝王家,是最容不下私通的,帝王家的顏面,比什么都要緊。
同煊帝在位時,獨寵蕭妃,后來蕭妃被誣私通,同煊帝再如何不舍,為著皇家的顏面,還是將蕭妃處以火刑。
她便想賭一賭,若阿矜死了,她日夜在陸傾淮的身邊伺候,有朝一日,總會有機會的。不過沒想到的是,陸傾淮壓根未信她說的話。
知宜笑起來時,牽扯到了傷處,痛得皺了皺眉,面目很是猙獰,接著懇切地輕喘著氣看向阿矜開口道:“娘娘,奴婢告發了您,自知無顏面茍活于世。可,陛下對您是真心的啊,奴婢實在不忍陛下受您蒙蔽。您同奴婢說過,當初陛下強要了您的身/子去,陛下的脾性肆虐殘暴,您這才委屈求全。在您的心里,陛下委實比不上李大人的萬分之一。您同李大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是自小的情分,是陛下棒打鴛鴦,才讓你們分開的?!?
“可……可奴婢伺候您的這些日子,打心眼里覺得陛下是真心對您的。奴婢實在騙不過自己的良心去,此事若是不告訴陛下,奴婢……奴婢實在是心有不安?!?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若不是阿矜自己清楚,倒像是真的有這回事一般。
陸傾淮坐著,聽她這些話,覺得可笑。這宮里的人,當真個個都是戲子,演得一手好戲。
阿矜皺著眉頭,聽知宜說這話,只覺得陌生,胸腔里有一股氣,嘆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哽在喉嚨里甚是難過,凝了一會兒開口道:“知宜,這些話,我何時同你說過?”
“舉頭三尺有神明,奴婢若是有一句謊話,便教天打五雷轟。”
阿矜此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看著知宜,只覺得喉頭干澀,鼻尖的血腥味重,難聞至極。從前做奴婢的時候小心謹慎,同陸傾淮在一起之后,一切事宜,皆有他安排,反倒是忘了從前謹記的那些話。
這里是皇宮,吃人的地方,你不害人,自會有人害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怎么就忘了呢!
阿矜正怔著,冷不丁就聽見陸傾淮開口道。
“唐祝?!?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