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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家且用心研究,看看此物可否用在旁的事情上頭。”
工匠俯首聽命,然后將水風扇的圖紙仔仔細細地繪制下來。
今年旱情嚴重,皇帝特地造了一個簡單的水車出來,自然是想讓他們研究研究,判斷一下這些東西能不能用在農田灌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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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移駕桂宮,而豐肅侯作為近支宗室留在了城內,她雖然被留在太啟宮內看家,卻不敢自專,時不時就會前往郊外,去給皇帝姐姐請安。
今日豐肅侯又動身往桂宮去,等抵達之后,才曉得皇帝前兩日忽然興起了煉丹的念頭,帶著身邊人到了景苑那邊,一直沒有回來。
豐肅侯溫緣生得知此事后,老老實實地轉道景苑,先讓人通傳,等得到答復后,又被宮人引入桑柘宮。
她在桑柘宮待了一刻功夫,那位有名的池常侍才走了過來,微微欠身:“陛下請豐肅侯去丹宮。”
此次并非正式覲見,溫緣生說話時也隨意許多,笑:“姐姐是在煉丹么?我還從未見過。”
池儀垂手答言:“夏日中多有愛吃涼物之人,陛下仁德憫下,想煉一點對癥的丹藥出來。”
她話說得含蓄,其實溫晏然之所以過來煉丹,源頭是因為前兩日中午那會,不小心吃多了井水浸過的涼西瓜。
宮里人尤其注意養生,池儀召太醫便過來給皇帝看看。
太醫令請脈后開了方子,然后恭恭敬敬道:“陛下身體康健,用不用藥都無妨,若是胃中有涼意,可以把上頭的藥熬一碗來喝。”
溫晏然一眼看去,發現都是陳皮,丁香,白術等性質溫和的草藥。
她雖然吃了點涼瓜果,好在年輕體壯,沒有大礙,然而朝中那些上了年紀的大臣卻難保不會出現大癥候,索性去了景苑,把黃連素煉出來備用。
溫緣生到丹宮的時候,聞到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苦味,一群方士將盛著棕紅色液體的陶罐給搬了過來,以備皇帝使用。
這是溫晏然昨天做的黃連濾液——方士們私下稱此為丹液。
黃連碾碎,加一成生石灰粉末,再用大量冷水充分浸泡并攪拌,等過了一晝夜后,把得到的成品過濾掉雜質,然后加入精鹽,結晶出來的就是粗品黃連素。
——黃連素片可以用來治療急性腸炎,如今正是夏日,京中有不少老人小孩腸胃不適,這味藥物恰巧對癥。
結晶出來的黃連素中必定存在雜質,不過自從穿越以來,溫晏然對藥物提取的標準已經從精制提純跌落到了吃不死就算成功。
看見豐肅侯過來請安,溫晏然停下手中的工作,向她笑道:“倒是很巧,朕的新丹馬上便能成功,你既然來了,且過兩日再走,離開時給太醫署那邊帶一些過去,叫他們也試試藥性。”
今日是休沐日,溫晏然自然留妹妹一道用膳。
溫緣生看到,用飯的時候,有內官遞了奏報過來,并托在手中,方便皇帝閱讀。
——連吃飯時也不忘工作,怪不得皇帝姐姐登基以后,朝中上下人人都對她心悅誠服。
本來有大臣勸溫緣生,希望她去景苑的時候,能幫著勸一勸皇帝,莫要再沉迷煉丹,趕緊回桂宮處理朝政。
今日一見,溫緣生覺得自己可以徹底閉嘴——憑天子理政的勤奮程度,她便是想勸,也很難找到切入的角度。
溫晏然的目光在奏報上一掃而過。
難怪內官會在她吃飯的時候把奏報呈上,里面寫的確實是好消息,換了個有意成為明君的人過來,光看著就容易開胃——五日之前,丹臺兩地送來了今年上半年的商稅,一共三萬萬錢。
能有這個數字,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西地割據之勢被解決,內外商路重新打通的緣故。
溫緣生吃飯的時候,聽見皇帝姐姐笑道:“今年西邊很是勤懇,這個月份,便將商稅送了過來。”
既然豐肅侯也在,溫晏然就隨手把折子遞給對方,讓小朋友也瞧一瞧。
溫緣生年紀不大,但出生皇家,基本的概念還是挺全面的,她大略知道,換做先帝時期,半年的商稅恐怕只有一萬萬出頭,而僅僅這些,便已經是官府反復盤剝橫征暴斂的結果,這時聽說得到了三萬萬的商稅,不由大為驚嘆。
溫晏然剛看到這個數字時,也有些訝異,但計算一番后又放下心來:雖然今年錢賺得不少,但需要花的地方的更多,南邊的運河工程簡直是一個巨型的吃錢機器,三萬萬的商稅,聽起來非常多,但用在工程上頭,頂多也就能支持一到兩個月。
此次被派去挖運河的人非常多,光是東部降卒,就征發了十萬多,再算上那些隨著豪強而來的部曲,恐怕會超過二十萬,而且修運河的時候,工部管事的官吏還會以征調或者雇傭的名義,讓南邊本地人參與到工程當中,慶邑的蕭西馳那邊在解決洛南問題后,也從南濱抽調了一萬勞力過來。
林林總總,如今在運河那邊的役者大約有三十萬之眾。
其中一部分罪行輕的人在勞役結束后會離開修河的隊伍,不過這種人員缺口很容易得到補充——南邊本地自然年年都有被判勞役的犯人,修運河自然也是服役的一種方式。
溫緣生恭維:“光是今年上半年,朝廷收了三萬萬商稅,實在可喜可賀……”
溫晏然搖頭,糾正了下對方話里的細節:“三萬萬錢只是西夷一塊地方的商稅,而北地、南地、東地加在一起,還有一萬六千萬錢。”
聽到這個消息,溫緣生幾乎沒能握住手中木箸,等心情平復后,還有點想把今天的所見所聞書寫下來,燒給溫氏列祖列宗看看——有對比才有差距,有厲帝敗絮在前,更顯得當今天子金輝玉質。
除了商稅外,上半年鹽鐵之類的官營收入也被報了上來——這一股能有六萬萬錢。
商稅以外,朝廷的收入還包括了田稅算賦等等,溫晏然如今還需要維持朝廷的基本運行,自然不能全投在運河當中。
溫緣生:“恭喜陛下。”
溫晏然笑:“莫要看著數字多,平常光宮中一月的花費,差不多便要一萬萬錢。”又向身邊謁者道,“朕記得京中還有不少結余,再從少府跟戶部那邊撥款,跟商稅一塊,湊個二十萬萬錢給運河那邊送去。”
溫緣生曉得運河之事惹了不少非議,但看皇帝的樣子,顯然是打算將修建之事堅持到底,她素有眼色,當下只與姐姐閑談城內城外的各類趣聞,并不主動涉及朝中大事。
她過來之前,曾跟伴讀們議論過運河的事情,不少都出身士族,見識不俗,聽家中長輩提過,修運河的問題,不止在于錢財,也在于糧食儲備。
這個年代的人雖然還不曉得什么叫做通貨膨脹,卻很清楚糧食總量是有限的,如果一個地方錢太多了,會出現糧價節節上漲,有錢也買不到食物的情況。
尤其是現在運輸業還不夠發達,從不同區域間調運糧食,會產生很多損耗。
到最后,伴讀們得出了一致結論,修運河的挫折要么出現在錢財不足上,要么出現在糧食不夠上,這些人反復提醒溫緣生,讓她近來千萬別觸皇帝的霉頭。
在小輩們議論國家大事的時候,朝中大臣們也在私下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