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妖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然一開始說是要摸黑前進,不過地上石塊太多,凹凸不平,為了加快趕路的速度,周圍到底也點起了一些火把,其中最中間的那輛木車上還打了一只燈籠。
溫謹明本來一直閉目不語,聽到后方忽然響起陣陣密集的慘叫聲,接著又是越來越近的馬聲,果斷道:“來得這樣快,此人一定是蕭西馳!”
與溫謹明同在木車中的年輕人,是一位崔氏出身的幕僚,她將身體從側面探出,往遠處張望,看見蕭西馳的騎速忽然變慢,反倒大驚失色,當下不顧臣子之禮,急急把溫謹明推入邊上的副車當中。
幕僚猜得不錯,蕭西馳之所以放慢馬速,是為了自遠處直取敵方頭領首級,她先喝令前人止步,沒有得到回應,當下從背上取下長弓,張弓如滿月,向著前方射出了流星般的一箭,弓弦震響時,就像是密云中傳來了一聲雷鳴。
隨在溫謹明身側的那些兵士的坐騎雖然都是戰馬,但聽到這聲巨響,居然一時間進退失據,顫栗難安。
光以騎射水平論,這位慶邑部首領堪稱當世無雙。
一箭后又是一箭,蕭西馳手中長箭如連珠般射出,基本算是指哪打哪,泉陵侯那邊的甲士想要發箭反擊,但力道不及對方強勁,準頭也有所不足,根本無法給蕭西馳造成威脅。
她第一箭射中了車上的人,第二箭又射斷了地方的旗幟,然后揚聲道:“泉陵侯已被我射殺!”
由于火光不夠明亮,溫謹明那邊的甲士無法掌握到首領的準確動向,加上被蕭西馳弓箭之威所懾,不少人相信了蕭西馳的話,立時開始騷動。
另一位幕僚見勢不妙,扯著嗓子喊道:“殿下分明安然無恙……”
蕭西馳豈容對方將話說完,立刻又是一箭,自八十丈外射穿了對方的咽喉。
溫謹明敢行刺殺事,身側自然有武藝超群之人隨從,其中一個年輕將領不忿蕭西馳連連呈威,從隊伍中縱馬而出,長刀在身前舞出一團銀光。
蕭西馳看到人向自己沖過來,先發一箭,可惜以她箭矢之強勁,竟無法穿透對方的刀幕。
她一向自負勇力,見狀索性也把長弓背回身后,提刀應戰。
兩人都借著馬速向彼此沖撞過去,刀刃在半空中撞于一處,發出了雷鳴般的巨響。
僅僅過了一招,兩人的戰馬就不得不同時后退數十步,蕭西馳感覺自己手臂竟然有些發麻,便重新打量了面前的將領,揚聲:“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年輕將領昂然應答:“青州陳潁。”
蕭西馳點頭:“好身手,可惜卻做了叛賊,以后史書有載,只怕令家族蒙羞。”
她在建平多年,而慶邑部又是一個中原化程度極深的部族,很清楚這些大族出身的人的痛點在何處,當下出言相激,陳潁聽到之后,原本渾然一體的刀勢中果然露出了一些破綻。
陳潁的武藝本就不如蕭西馳,更何況如今心境已亂,兩人來來回回交戰了數十回合,蕭西馳借著錯身而過的機會,舉起長刀當頭劈下,陳潁橫刀相隔,頓時間,一股大力從刀身上傳來——他本倒是抗住了對手的攻勢,然而坐下的駿馬卻哀鳴一聲,前腿跪地,栽倒在地面上,顯然是再也無法承受對方的巨力。
陳潁憤然喝罵了一句:“慶邑蠻人!”
溫謹明身邊除了陳潁,自然還有旁的高手,他們一面要護衛主公安全,一面也保持著士族的矜持,本來不肯與陳潁一道圍攻對手,如今見同袍情勢危急,無法繼續坐視,立刻催馬而出,自兩翼牽制蕭西馳,隨同蕭西馳一道前來的禁軍都是鐘知微手下的精兵,訓練有素,當下也提著長矛紛紛加入混戰。
陳潁失去坐騎,從馬背上滾下,與蕭西馳步戰,他之前勝算就小過對手,如今被迫下地,更是被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蕭西馳居高臨下,一柄長刀點戳橫挑,壓得陳潁無法脫身,然后覷出一個破綻,刀刃向前遞出,半空中寒芒斜飛,陳潁的頭顱已經從脖子上落下。
擊殺強敵后,她沒有加入到禁軍對泉陵侯甲士的毆打,而是策馬向前,繼續追擊敵方隊伍,同時手中長箭陸續射出,箭不虛發。
溫謹明感受著外頭的砍殺聲,閉了閉眼,語氣中竟顯得格外平靜:“事已至此,大業已不可為,不必為孤多傷人命。”
身邊的中年幕僚立刻跪請:“殿下不必沮喪,如今隊伍還未曾離開陘口,陣勢難以擺開,才讓那慶邑蠻人得逞,等到離開之后……”
溫謹明打斷了對方:“莫非你以為北苑那邊不曾在陘口設下埋伏么?”
中年幕僚瞳孔猛地一縮:“……難道?!”
他們敢從山陘中走,自然在陘口處留了一批人把守后方,但聽泉陵侯的意思,那些負責接引的兵馬,此刻也已經兇多吉少。
溫謹明緩緩道:“當日建平足足派了兩曲騎兵離京,事情平息后又遲遲不歸,除了督促春耕之外,怕也有旁的打算。”
她現在已經徹底想明白了對手的安排,可惜卻遲了一步。
從玄陽上師之事,到兩郡雪災,再到北苑春獵,自己那些虛虛實實的計謀竟都未起到半點效果,哪怕沒有君臣大義的名分作為限制,溫謹明自覺也不是建平那邊的對手。
那位中年幕僚聽見主君的話語,伏地下拜,目中流下淚來:“殿下!”又一把拉住了另一位年紀較大的文士,急切詢問,“崔君,如今可還有徐徐圖之的機會?”
他口中所言的徐徐圖之是暫且保全性命,日后再尋合適的機會圖謀大事。
被稱為崔君的是崔氏的崔益,他閉上雙目,遲遲不肯言語,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已經嵌入到了皮肉當中,滲出了鮮血。
溫謹明面色平靜:“不要為難崔卿,孤引甲士入京,本就犯了身死族誅之罪。此前多年謀事,崔褚兩家一直全力相助,如今不能功成,是孤有負于二位。”
她在朝中雖然還有些人脈,但如今恐怕誰都不敢幫著說話,免得被當做同黨。
帶兵潛入北苑,是鐵板釘釘的謀反行為,歷朝歷代,但凡中樞這邊還保有一定的權威,對待此類事情都一向都是寧肯錯殺也絕不放過,哪怕沒有直接證據,只要皇帝稍稍起了疑心,也會遭來殺身之禍,更何況溫謹明的的確確在謀劃著刺殺之事,如今棋差一著,自然滿盤皆輸,絕無半點生機。
中年幕僚雙目通紅,咬牙:“崔氏不敢,褚氏愿為殿下盡力一搏!”
他有意假裝溫謹明只是被世家挾裹著來此,想要由自己擔下主要罪責,保這位主公一命。
溫謹明厲聲喝止:“若當真如此,你我怕是會全數葬送在此。”
她是個能狠得下心的人,卻不喜歡做無謂的犧牲。
死到臨頭,溫謹明總算是有些摸透了建平那邊的行事風格——倘若自己的幕僚真這么表態了,那么拿到話柄的禁軍就會以旁人欲對泉陵侯不利為借口,將所有人射殺于此,當然幕僚們被殺是因為他們圖謀不軌,而自己身死,則是禁軍那邊離得太遠,解救不及。
中年幕僚也遲了一步猜到了其中關鍵,雙目垂淚,嗚咽出聲。
溫謹明笑笑:“崔新白已經為孤而死,孤難道不該為她的家人顧慮一二么?”
——崔新白是之前那位年輕幕僚的名字。
囑咐過下屬后,溫謹明居然主動從車中站起,向著蕭西馳遙遙道:“孤以主從之情迫人起事相隨,所有罪愆,在孤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