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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越前學的那些跟當前場景的適配度實在不高,穿越過來之后雖然也在讀書,但以個人水準論,恐怕還不如面前半大的溫藥師。
溫驚梅無可奈何,只得遵令行事,就幾部常見的經(jīng)典中抽了幾句話詢問,溫藥師的應對雖然說不上多精彩,卻也算是有問必答。
在這個教育資源格外有限,大部分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的年代,像溫藥師這樣的水平,已經(jīng)足以混上一個吏員的職位。
溫晏然點點頭,問:“你也快束發(fā)了,就沒起個大名么?”
溫藥師本想說老師準備在自己出仕前給她起一個正式的名字,話還未出口,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領悟到了天子話中的某種可能性,直接跪下:“多謝陛下賜名。”
溫晏然一笑,也不推拒:“既然如此,你就叫溫循罷。”
——這個名字是她在評論區(qū)中看到的,在某些支線中,溫氏宗室中會有一位名叫溫循的大忠臣,不過此人雖然忠心為國,但在所有出現(xiàn)過的劇情支線結局中,結局上都保持住了相當統(tǒng)一的慘烈風格。
溫晏然穿越后還特地調查過此人,但可能是因為“循”字比較普通,哪怕把范圍限定在宗室內部,叫的人并不少,很難確定誰才是評論區(qū)中提到的目標人物。
不過她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知道,在不同支線中,很多人物的命運都會發(fā)生可以稱得上天翻地覆的變化,今天隨手給小輩取了這樣一個名字,萬一能蝴蝶掉另一個溫循當然是意外之喜,就算蝴蝶不掉,也沒什么壞處。
昔日的溫藥師,今日的溫循再次謝恩——溫晏然既是溫氏的族長,也是天下百姓的君主,當然有資格以家長的姿態(tài)來給她賜名,而且對溫循來說,今日得到的不止是新名字,也是一個出仕的機會。
*
溫循因為家貧,平常住在她老師位于安平坊的宅子當中。
她的老師姓宋,名為宋昂,是宋侍中的族弟。
宋昂知道學生進宮后,心中一直惦記此事,等人回來后,第一時間將溫循喚了過來,仔細詢問今天的情況。
溫循想了想,道:“天子性情寬而不縱,有明主之姿。”
宋昂笑:“你不是說并未跟陛下說幾句話么,怎么敢輕言天子性情?”
溫循:“陛下雖不曾與我多言,但看身邊近臣們秩序井然,就知天子必定與先帝不同。”
宋昂看自己學生一眼,點了點頭,末了又提醒了一句:“既然知曉天子寬而不縱,就要格外小心些,你馬上就要入仕,切記一定謹言慎行。”
溫循稱是,又道:“今日陛下給我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溫循。”
宋昂聞言,微微一頓。
他本來也想在學生出仕時,替對方取一個大名,而心中取定的字,也正好就是“循”字。
而宋昂之所以這么想,是看出了學生心中所愿,希望對方能循道而行,不負少年之志。
可天子卻也同樣為她起了這個名字……
宋昂想,之前曾聽族中其他人說,新帝有察人于微之能,想來此話絕非虛言。
從學生這邊了解過基本情況后,宋昂轉身便跑到族兄那邊,跟對方進行了一些有關家族前途的交流,獲取了進一步信息的宋侍中總算下定決心,把侄子宋南樓喊了過來,仔細講解了一些出仕的訣竅。
宋·不想做官·南樓:“……”
他此前之所以屢屢拒絕朝廷征召,當然也是得到了家族默許的,宋氏世受周室大恩,就算溫家那群人當真失了天下,也不可能再事二主,可厲帝又實在不是一個值得輔佐的皇帝,宋侍中心灰意冷之下,難免對朝廷之事有些不大熱衷,雖然自己一直沒有棄職而去,對族中小輩也不免多有放任,這樣一來,有朝一日當真天下大亂,他身為侍中,固然要隨天子殉國,小一輩的孩子們說不定反倒能保全一二。
第32章
宋南樓對長輩的態(tài)度心知肚明,卻沒想到叔父今天突然改變了主意。
厲帝已經(jīng)駕崩好幾個月了,宋侍中的變化肯定歸結不到他身上,那就只能是因為當今天子溫晏然。
宋侍中不但提點侄子做官的要訣,還諄諄告誡對方要端正心態(tài):“世間英才何其多,若陛下最后并不曾取中你,勿要心生怨憤,只在家中好生讀書,若是派人征召你入朝,則要竭誠事君,切莫再像以前那樣輕佻無狀。”
宋南樓有些猶疑:“叔父如此叮囑,是擔心禁軍像對待董氏那樣對待宋氏嗎?”
看叔父態(tài)度如此熱衷,他稍微有點懷疑,是不是因為天子此前展示過手中的武裝力量,宋氏才不得不稍微敷衍一下對方。
宋侍中聽見侄子完全錯誤的猜測后,反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不過以宋南樓對自家長輩的了解,對方必定不是擔憂燕小樓會對宋氏如何,而是有些躊躇,不知是不是該效仿那位禁軍外衛(wèi)統(tǒng)領的強硬風格,教訓一下家中不聽話的小輩。
宋南樓:“…………”
他算是對自己當前的處境算是有了明確的認知。
不過宋侍中不愧是朝中老臣,很有預見力,剛剛提點完侄子沒太久,宮中就傳出了宣召宋南樓的旨意——正常情況下,宋南樓一個世家出身的年輕公子,就算宮中貴人有意見他,也得提前幾天告知,給對方一點時間做準備,不過那位傳旨的內官也笑呵呵的表示,宋氏是傳世大族,跟皇室也算世交,所以這次不算正式拜見,就當是天子請宋氏的公子去宮中吃一頓便飯。
宋家這邊自有人請傳旨的內官去喝茶,宋南樓本想多問叔父幾句有關天子的事情,卻看宋侍中一臉嚴肅地向他走近,繼續(xù)自己之前沒說完的叮囑:“你平素在建平斗雞走狗,我也不曾深管,但陛下如今正是該有志進取的年紀,你切莫做那些諂媚君上的事情!”
“……喏。”
宋南樓無奈俯身一禮——面對就算天子沉迷玩樂也會果斷責任歸結到自家親侄子頭上的叔父,他現(xiàn)在真的有些相信新帝是一位極有明君之相的君主了。
知道晚上要進宮后,宋南樓就抓緊時間梳洗了一番,等到了時辰后,隨內官一道往太啟宮走。
他雖然不是在朝的官員,也風聞過一些事情,據(jù)說當今天子跟先帝不同,性情安靜溫和,不喜鋪張,從登基到現(xiàn)在,一次都沒去過桂宮跟瑤宮那邊,就算召臣子進宮,也多在西雍這邊設宴。
提著羊皮宮燈的宮人在前引路,目的地果然是西雍宮,宋南樓被引入側殿當中,見到了面容介于兒童與少年之間的天子,對方雖然身量未足,但氣度沉穩(wěn),簡直比先帝更像一個已經(jīng)加冠的成年人。
宋南樓恪守臣節(jié),并不往天子的方向多看,當下按禮拜見,至于御座上的溫晏然自然不會有任何顧忌,光明正大地打量這個來自宋氏的年輕人。
其實她本來沒想那么早召見宋南樓,但從天桴宮那邊得知此人以前多次拒絕過朝廷的征召后,心內就忍不住起了一絲好奇——從穿越到現(xiàn)在,她一直十分相信那些從評論區(qū)獲得的劇透,很多決定也是基于相關的劇透內容做出的,結果基本也都得到了符合預期的反饋,然而傳言中的宋南樓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跟“溫柔隨和”扯不上關系,反倒很有些少年人的桀驁不馴。
溫晏然忍不住有些懷疑,那些有價值的評論里頭,是不是也混雜了一些可信度不那么高的判斷?
畢竟當代網(wǎng)友,皮一下也很正常。
她看著面前的宋家子,對方面容俊朗,一身未出仕學子的標準白衣,身姿挺拔如修竹,整套拜見動作流暢自然,堪稱無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