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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有賢德忠良之士的寓意,在少府令看來,溫晏然這么做,顯然是寄托了對于選賢舉能的期待。
——對方一言一行都以家國為念,不愧是身負天命的帝王。
少府令問那位內官:“這是什么花草?”
內官躬身:“回少府,此物名為‘棉’。”
少府令湊近,細細看了一番,有些吃驚:“這就是織布的棉嗎?”
內官:“正是。”
如今普通百姓用的主要還是麻布,至于棉,才剛剛興起,因為產量少,而且官宦人家更偏愛綢緞一類,目前還沒得到廣泛的運用。
少府令對天子有多少植物相關的知識儲備缺乏了解,但對對方的圣明卻有著遠超實際的揣測,當下一臉恍然大悟之色:“原來是能避寒的芳草……天子寓意何其深也!”囑咐那位內官,“旁的花草都無妨,這盆棉千萬要好生照料!”
內官昂其頭顱,當下應聲稱是,表示自己一定不負上官所托。
另一位少府內官帶著些憂慮之意地走過來,低聲道:“請問少府,事已至此,咱們是否還要繼續討陛下歡心?”
第22章
討天子開心是絕對不可以放棄的主要路線,畢竟對于少府官吏而言,這就是他們的工作內容。
然而具體應該怎么行動,就是一個值得商榷的事情。
按照溫晏然的預期,少府中人肯定會加大投入,繼續研究各色玩器,爭取早日制作出真正讓她感興趣的物品。
但在少府令的想法里,目前天子對國事的興趣,遠大于對各類娛樂項目的興趣,他們若是繼續之前的研究,顯然是得不償失。
一位內官試探道:“既然陛下是喜靜不喜動的性格,少府或許可以奉些安靜的玩意上去。”
少府令聞言,先是皺了皺眉,然后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往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大周的皇帝靠血脈傳承,彼此間的性格愛好也有挺多共同之處,少府令回想著先帝當年的喜好,很快就有了頭緒,隔了幾日,專門送了一批志怪類的閑書到西雍宮中。
溫晏然饒有興趣地看著被呈上來的書,拿起來翻開——
“……”
簡單瀏覽過大致內容的溫晏然默默把書頁重新合上——豎排無標點尚且屬于能夠靠意志力克服的缺陷,然而比大周各色玩器娛樂性更差的,是大周的小說。
而且以溫晏然的判斷標準,這些其實還算不上小說,可能是受當前發展的限制,類似的志怪讀物在寫作風格與《山海經》很有共通之處,偏向于說明文,大多都是對異物與環境的描述,真正的劇情很少,概括起來就是某某人到了某某地,然后看到了某種異象或者吃到了某種神物,有些直接結束,有些白日飛升,總體來說都沒什么讓她感興趣的劇情發展。
繼認為穿越者靠一手好廚藝獲得帝王歡心的劇情很合理后,溫晏然又覺得,那些穿越到古代靠寫小說出人頭地的經歷,也是有合理性的……
池儀看出天子有些失望,勸解道:“等回暖之后,陛下就能出宮春狩。”
大周對皇帝的狩獵技術沒有硬性要求,考慮到宮內生活的單調程度,溫晏然想,歷代天子之所以保持著去郊外狩獵的傳統,其主要目的很可能是出門放風。
溫晏然笑:“眼前年關尚且未過,阿儀已經在想著春獵了嗎?”微微搖了搖頭,將書本放下。
池儀:“此書不合陛下的心意么?”
溫晏然未置可否,緩緩道:“世人多言神怪之事……”
她的話剛剛說到一半,又忽然打住。
池儀閉口不言——能在天子身邊服侍的人沒有魯莽之輩,知道什么時候該開口接話,什么時候該保持沉默。
兩名宮人走過來,打算將天子已經不打算再看的書收拾起來,只她們才剛剛將書拿起,就被溫晏然按住。
宮人們意識到領悟錯了皇帝的意思后,連忙拜倒請罪。
溫晏然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她拿起書,又翻過了幾頁,目光一轉不轉地停留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現在收起來罷。”
她方才只關注其中的內容,沒太留意書籍本身的樣子。
這些志怪讀物顯然不是才出的新書,但保存的很好,內頁中有樟腦跟蕓香的氣息——這些都是宮中用來防蟲的香料。
除了樟腦跟蕓香外,溫晏然還看到了一些零陵香的碎末,那些碎末已經跟書頁徹底壓合在了一起,明顯是放了很久。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本書應當是宮內的藏書,但書籍上卻沒有代表藏書的明確標志。
既然如此,那這本書多半是先帝留下的私物,如今被存放在少府那邊。
溫晏然起身,笑:“難得今天天氣不錯,你們隨朕出去走走。”
太啟宮占地廣闊,有不少適合宴飲的場所,比如知邇閣,就是皇帝常用來跟大臣們一起飲酒的地方,周圍種了許多綠竹跟松柏。
自從先帝選擇長期待在瑤宮跟桂宮那邊后,知邇閣就保持著閑置的狀態,負責維護此地的內監跟宮人在看到天子儀仗時,幾乎駭得魂飛魄散,他們想要鋪展些配得上對方身份的陳設,卻被皇帝止住。
溫晏然:“不必忙,就是尋常的樣子才好。”
她站在閣前,看了一會庭中那棵最大的古木,向身側近侍道:“松柏乃長青之樹,這棵樹在這里,也不知經歷了幾代帝王。”忽然笑了起來,慢悠悠地感慨,“說有長青之樹的,多半自己曾經見過,說有長生之人的,多半只是聽旁人說過。”
*
身為輔政大臣,袁太傅對宮內的情況一直格外留心。
然而隨著天子手腕的日漸強硬,西雍宮已經被管得猶如鐵桶一般,袁太傅只能從其他地方打聽消息。
他日前風聞少府有意討好皇帝,已經準備好上折子勸一勸天子,不要沉迷在各種娛樂活動當中,結果溫晏然那天基本只是給少府令面子走了個過場就直接離開,完全沒有耽溺其中的意思。
很多大臣知曉此事后,當即自我審視了一番,然后不自禁地心生慚愧——別說十三四歲這等淘氣貪玩的年紀,就算是現在,他們中間的許多人也未必有天子的自制力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