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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喁喁細語,忽然緋雨皺起眉來:“有人來了!”
軒轅望的屋子在華府的一角,到這兒來的就一定是有事找他的人。他起身打開門,而緋雨則又躲了起來。
“嗯?”
來的是柳孤寒,他的神情不太正常,軒轅望知道他不喜歡廢話,于是也很簡單地發出疑問的聲音。
“我們準備離開。”
柳孤寒簡單地說道,他聲音平靜,但軒轅望卻察覺出這背后的一絲遲疑。軒轅望哦了一聲:“去哪,什么時候回來?”
柳孤寒靜靜看著他,許久也沒有說一句話。軒轅望開始臉上還掛著微笑,后來微笑漸漸隱了:“你們準備離開大余?”
“是。”
“準備去扶英?”
“是。”
“原來這樣……”
兩人簡單的對話到此便結束了,柳孤寒沒有說他們準備什么時候離開,軒轅望也沒有問。他深信,柳孤寒離開的時候,一定會告訴他的。
對于柳孤寒而言,離開這傷心之地,免得自己又被復仇的yu望拖進無邊的黑暗之中,這或許是唯一的選擇。而對于陽春雪來說,在柳孤寒身邊,用時間來愈合心靈的創口,也是最好的回復辦法。
他們畢竟不是崔遠鐘軒轅望,也不是石鐵山。
“遠望寒山雪……”
想起華閑之生前從五個弟子名字中各取一字組成這句詩,軒轅望心中有些苦澀。終于還是要分開,這五人能走到一起是多么的不容易呵。
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只不過,他們五人散得也太快了些。
這個時候,軒轅望并沒有意識到,他們分離的初始,正是源自于他被逐的那一回,從那以后,他們便聚少離多了。
目送柳孤寒離開自己的視線,軒轅望撫mo著自己的劍,他突然問道:“緋雨……有朝一日,你會不會也要說離開?”
“不會,絕對不會。”
緋雨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過了會兒,她又柔聲問:“阿望,如果有一天……你會不會要說離開?”
軒轅望握緊劍柄,突然間揚眉笑了起來:“我是劍士,現在是劍士,今生都是劍士。緋雨,劍士是不會離開他的劍的!”
“只是他的劍么……”他的話并沒有讓緋雨覺得開心,雖然知道軒轅望對她的情意,但是,緋雨總因為自己非人非鬼的劍靈身份而擔憂,即使自己找到了身體,誰知道還會有什么變故?一千多年了,就算自己身體尚在,只怕也已經成了一堆朽骨了吧……
那樣的話,阿望又會如何待自己?
熱戀之中的男女,總會有些患得患失,有時這顯得愚蠢,但正是這些愚蠢,使得這個過程值得留戀。
“阿望,你看看是誰來了!”
還是老遠,軒轅望就聽到崔遠鐘的聲音,這聲音有些興奮。軒轅望聳了一下肩,緋雨才從劍中出來,又得躲回去了。什么時候緋雨才能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世人面前,與自己在一起。
進來的有四個人,最前面是崔遠鐘,跟在他后面的人讓軒轅望神情一怔:“怎么……”
“軒轅君,不會不認識我們了吧。”
說話的人繃緊身軀,向他行了個禮,這是典型的扶英禮節。軒轅望回了一個禮:“武哲光兄,你來大余了……歡迎!”
“哈哈……”
另一個人笑著與軒轅望打招呼:“軒轅,這一向可好,那位姑娘可好?”
這樣詢問軒轅望的只有一個人,軒轅望心中有些尷尬:“諸葛眠風,你也回來了!”
除了武哲光與諸葛眠風,另一個則是沈醉云。這三人都曾是崔遠鐘、軒轅望的勁敵,但在斗劍場外,至少對武哲光諸葛眠風,軒轅望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這一代新崛起的劍士們,時值大動蕩大變革的時代,他們在這歷史的激流中沉浮掙扎,并不只是為了讓自己有口飯吃,更是為了劍技能夠延續傳承下去。比起那些思維凝固了的老朽們,他們的沖勁,他們的執著,他們明知道前途渺茫卻迎難而上。這些年輕人相互雖然少不了對立甚至敵視,但他們之間也同時擁有某些超過功利的友誼。
最好的敵人勝過最好的朋友。
“我們是隨扶英使臣來的……”在向華閑之的靈位行過禮之后,軒轅望招呼他們坐下,諸葛眠風這時提起他們的來意:“原本只是回大余游歷,拜會一下四方的劍士,才進京城就聽到華先生的事情……崔兄,軒轅,你們要節哀。”
提到華閑之的死,眾人都沉默了會兒,軒轅望首先岔開了話題:“你們是如何遇上遠鐘哥的?”
“哈哈,說起這事情,就是崔兄送上門來了。”諸葛眠風爽朗一笑:“我們先去劍會會所拜訪劍會的前輩,正好遇見崔兄在那向人挑戰……”
“挑戰?”軒轅望吃了一驚,崔遠鐘這幾天總與自己試劍,竟然還有精力去向別人挑戰?
“他是托醉云向傅劍宗挑戰……哈哈哈哈哈……”雖然曾受過傅苦禪指點,但是同沈醉云一樣,諸葛眠風也沒有被傅苦禪正式收入門下,因此,在稱呼仍苦禪時,他也用的是傅劍宗。
“啊!”軒轅望先是呼了一聲,接著看著崔遠鐘苦笑起來,沒有想到他還會有這樣一手。
“想挑戰傅劍宗,先得過我這一關吧……”諸葛眠風笑瞇瞇地冒出這樣一句話,他眼神明亮:“有近兩年不曾交手了,崔兄,我倒想知道你是不是有長足進步呢。”
崔遠鐘也沒有想到諸葛眠風竟然反而向他挑戰起來,他先是一怔,但他還沒有說話,一直沉默不語的武哲光突然插嘴道:“崔君是我的對手,軒轅君才是你的對手。”
“軒轅望太無趣了,與他斗劍沒有意思……打了好幾回,現在我也該換個對手……”諸葛眠風向軒轅望擠了擠眼,露出滑稽的表情來:“自然,軒轅,你不服我說的話可以來找我……”
軒轅望撓了撓頭,這群家伙,找麻煩竟然從扶英找到大余來了……
如果不是這個時候,軒轅望其實很希望他們來,武哲光與諸葛眠風都是難得的好對手,經常與他們試劍,對于磨礪自己的劍技會大有裨益……是了,是了,多與他們交手,對于遠鐘劍技也會有好處,特別是同諸葛眠風與沈醉云交手,他們都曾得到傅苦禪的指點,劍技多少有些傅苦禪的影子。
“好吧,我們這有現成的劍室……”本來軒轅望想留他們住下來,但想到泰武帝有時會來,見著他們會極不方便,于是又改了主意:“只要你們有閑,便可以來!”
“有閑?我們現在就很有閑!”
仿佛就在等著軒轅望這句話,諸葛眠風站了起來,他甩了甩手臂:“崔兄,我們去玩玩吧?”
崔遠鐘笑著也起了身,軒轅望不得不又撓了撓頭,這兩個家伙。
崔遠鐘與諸葛眠風走在最前天,沈醉云跟著他們,而軒轅望則與武哲光走在最后。
“你們住在哪兒呢?”身為主人,軒轅望自然得問問對方,崔遠鐘不通世理,軒轅望可不然。
“宣德院的館驛中,隨我扶英帝國的使節住在一起。”談到自己的國家,武哲光非常自豪,特別是這次出使,親眼見了一向富庶的大余如今已落在扶英之后,心中更有了幾分優越。
他沒有在軒轅望面前掩飾自己的這種優越感,不知為何,軒轅望對他的這種優越感很討厭,他“哦”了聲,轉開了話題:“武君的劍技,這兩年來又有了很大的進益吧。”
“還多虧了崔君與軒轅君,如果沒有認識你們二位,我可能還是自以為是的家伙呢。”
“難怪,諸葛眠風常找你切磋劍技吧,那位隱劍齋法師指點你們的劍技?”一邊說,軒轅望一邊回憶起在扶英的事情,那個干瘦的老僧隱劍齋,給他的感覺一直是深不可測。
“嗯,我們隨隱劍齋法師四處流浪了一年。”武哲光微微笑著,象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這一年我見到的事情,比此前二十年見到的事情都要多,這讓我覺得以前根本是誤入歧途了。”
軒轅望心中一動,武哲光自幼不問俗世閉門練劍,這使得他技劍雖然高明,卻難以突破瓶頸,他幾次敗在崔遠鐘手中,并不僅僅是劍技上的差距。事實上,軒轅望心中知道,崔遠鐘擊敗武哲光也有些勉強,但武哲光如果遇上自己,會敗得更慘一些,因為自己比崔遠鐘更要復雜。
所謂“人情練達皆文章”換為“世情練達皆劍道”,也一點都沒有錯呢。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劍室的門口,崔遠鐘與諸葛眠風站入劍室,那種急切便立刻不見了,相反,他們每一步都很沉著,當兩人站在劍室中間時,軒轅望甚至感覺到一絲緊張。
這兩人也太認真了,如果象這樣認真地試劍,那與正式的斗劍沒有任何差別。
這個念頭才浮現在軒轅望腦海中,崔遠鐘與諸葛眠風已經相互行了劍禮。雙劍清脆的交擊聲悅耳悠揚,軒轅望聽到了覺得非常親切。
崔遠鐘擺開進攻的架式,軒轅望看到他嘴唇在輕輕蠕動,心中不由得一笑,那家伙一定又在說“黃金之劍在手我絕不會敗”吧。
先出劍的是崔遠鐘,他第一式便是凌厲的攻擊,黃金之劍有如一條黃巨的龍,夾在劍光中張牙舞爪,兇狠地撲向諸葛眠風。劍風吹得諸葛眠風長發飄散,面對這恍若有形的劍氣,諸葛眠風瞪大了眼睛,他有一種敞開衣襟迎接這風暴的愿望。
“來吧!”他挺胸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