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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孤寒獨自一個人靜靜立在長街之上,看著川流不息的人與車,聽著各式各樣的嘈雜,他的心反而更能平靜下來。
這個城市,依舊象叢林,那些行人,依舊是在弱肉強食。但是,柳孤寒心中對這一切已經沒有恨意,他沒有過往常有的那種報復天下人的怒火。
崔遠鐘遠遠看著柳孤寒的背影,這個師弟是屬于那種他敬而遠之的人,即使投入華閑之門下,他身上的殺氣也沒見著減少,相反,是更凌厲了,多了一種義無反顧的味道在里頭,這種情況下的柳孤寒,即使是崔遠鐘也不愿意去面對。
“老師為何會讓他來,以他此刻的氣勢,遇上再高明的對手也不會敗北,但最大的可能應是同歸于盡……剛則易折,他氣勢雖然凌厲,可毫無內斂,在真正勢均力敵的比斗中容易同歸于盡啊……老師不應看不出這一點,那為何還會讓他來參與斗劍?”
煩惱也罷,擔憂也罷,都改變不了時間的流逝,宴會之日轉眼便到了,因為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正式宴會,軒轅望師兄弟三人都好生打扮了一回,用崔遠鐘的話來說,便是“讓扶英富貴人家的女兒們也瞧瞧我們神洲大余男兒的風采”。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裳”,新趕制的衣裳穿上之后,站在大鏡前軒轅望自覺人也英挺了不少,便是柳孤寒也顯得格外精神。唯有石鐵山,雖然也換了新衣,去宴會的卻沒有他,他只能嘟噥著將悶氣出在自己的劍上。
辰時三刻剛到,賀秀騰便來接人了。四輛妝飾得富麗堂皇的描金馬車,讓崔遠鐘心突地跳了一下,他明白這種馬車在扶英是用來迎接官府貴賓才動用的,自己三人不過是余國來的留學生,就算是華閑之本人在此,也不見得夠資格坐上這馬車。很顯然,出動這樣豪華的馬車不是因為自己等人,那么,只有可能是邀請者了。
“賀大人,這馬車……”
賀秀騰沒有想到崔遠鐘會從馬車上看出名堂來,不禁看了崔遠鐘一眼,對于華閑之的幾個弟子,他留心已久了,但除去年紀尚幼的石鐵山與陽春雪,這三個人都讓他覺得有些琢磨不透,表面上豪放開朗的崔遠鐘,看起來平庸怕事的軒轅望,總是冷冰冰的據說殺手出身的柳孤寒,每一個都如同他們的劍技那樣,輕易難以看透。
“請放心乘坐,到了就知道了。”賀秀騰低低回應,他當先進了最前一輛馬車,崔遠鐘向軒轅望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多加小心,至于柳孤寒,崔遠鐘自然明白他根本無須提醒。
進了馬車,軒轅望被嚇了一跳,在外頭看這馬車除了華麗些并沒有什么,一進來就發覺馬車內地方出奇的大,一個嬌美的女子跪坐在里頭,向他溫柔一笑。軒轅望險些沒有立刻跳出去,那女子甜甜地道:“歡迎貴客來我大扶英帝國,請貴客安座。”
“這是怎么回事?”軒轅望心中怦怦直跳,他撤身想退出去,但那女子伸手挽住他:“貴客請安座,馬車要動了。”
軒轅望還在猶豫,聽得崔遠鐘笑道:“既來之,則安之。阿望,你就踏踏實實坐著車吧。”軒轅望向前望去,只見崔遠鐘從第二輛車窗處伸出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軒轅望看出他的譏嘲之意,回瞪了他一眼:“坐就坐,又沒有老虎,怕什么!”
“沒有老虎,可是有比老虎更可怕的啊!”崔遠鐘的哈哈笑聲隱隱傳來,這馬車隔音極好,簾幕一放,崔遠鐘的聲音也變得僅隱約可聞了。軒轅望縮在馬車一角里,使自己盡量遠離那個嬌美女子。車輕輕動了一動,看來是已經出發了。總這樣坐著也不是辦法,于是軒轅望掀起遮住窗子的簾幕,開始向外打量起來。
到貴立城來起,軒轅望還是第一次乘著馬車觀賞街景,看了許久,他才輕輕一嘆,難怪有那么多有錢人總愛買最好的馬車,原來坐在車上看與走在路上看,風景一般,心情卻不同啊。
馬車中跪坐的女子見軒轅望嘆氣,溫柔地道:“貴客有什么煩惱嗎,能不能說出來讓我聽聽?”
若是真有煩惱,軒轅望只怕很難拒絕如此嬌美的女子如此溫柔的請求,但軒轅望只不過是有感而發罷了,他笑了笑:“多謝,我只是見到貴國街市繁華,不覺感慨嘆息而已。”
“多謝貴客。”那女子見軒轅望終于開口,眼波如水,臉上微微的笑意更為甜美:“至德革新以來,我大扶英帝國變化日異,在此經商可有一本萬利的收獲。貴客若是有意,不妨也到此開家店鋪。”
軒轅望哈哈一笑,自己窮小子一個,哪有什么錢去開店鋪,但笑容未斂,他心中又一動。他對于這家國大事,雖然沒有崔遠鐘反應那么敏捷,此刻也隱隱想到這馬車非同小可,那么這馬車中的女子自然也是別有用意的了。方才自己略有表情,便險些被她誘出自己心中煩惱,而自己略微對這貴立的繁華表示贊賞,她便誘自己在此經商……若這馬車真是扶英國官府特備,那么往來的別國權貴富豪乘了這樣的馬車,會不會將自己的隱秘都泄露出來,會不會將自己的財富都轉移到扶英來?
一念入此,軒轅望不覺有些毛骨悚然,扶英官府為求富強連這小處都下大功夫,在想到年關之時在開定與華閑之等見到的余國權貴政要,兩者成了鮮明的對比。看來老師鼓動趙王親臨扶英,便是想在此讓趙王潛移默化,不僅僅接受魔石之技,還要接受能讓魔石之技發揮最大功效的治世之道啊。
學了扶英,比如今的余國是要好得許多了,但這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么?扶英有臟人,那在余國會不會也產生類似于臟人的受歧視者?
軒轅望又嘆了口氣,這一次嘆氣,倒是真的有所煩惱了。
大約用了半個時辰,馬車終于停了下來。崔遠鐘下了車,發覺眼前是貴立城城主府,他心中動了一下,貴立城主的身份邀請客人倒是可以動用這樣的馬車,但若只是貴立城主邀請他們,怎會由扶英國都河門的高官賀秀騰出面邀請?
賀秀騰匆匆走來,見三人都出了馬車,微微點頭:“如今可以告訴諸位邀請者的身份了,邀請諸位來的,就是我大扶英帝國皇儲殿下。”
崔遠鐘與軒轅望對視一眼,都略略吸了口冷氣,帝國皇儲也即扶英太子了,難怪賀秀騰說他有能力將扶英的劍技傳承下去,難怪能動用這么大的排場。
“皇儲殿下平易近人,在京城與貴國趙王殿下相交甚好,希望你們在皇儲殿下面前不要失禮。”賀秀騰臉色緩了下來,“因為你們是受邀來斗劍的,所以皇儲殿下特允你們佩劍拜詣,請進吧。”
柳孤寒雙目一翻,心中冷冷哼了聲,那個皇儲什么的見就見,卻要嘮叨這么多,越是如此,倒越要試試尋皇儲了。他心中如此想,卻看見崔遠鐘與軒轅望都向他看了一眼,軒轅望還有意落后半步,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用力地搖了搖頭。
柳孤寒心中一暖,這兩個師兄雖然平時不大與他交談,但他們對自己還是挺了解的。
貴立城主府沒有想象中的華美,相反,若是以余國同等職務官員相比,還略顯樸素了些。這讓崔遠鐘與軒轅望有些詫異,但旋即釋然,據他們所學,扶英這樣的地方官任期都不過六載,每任城主都只是這兒的過客,自然用不著大肆鋪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