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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寄青覺得耳朵微燙。
周董事長看著他們,笑了一聲:“我說我家小兒子為什么突然變得吃苦耐勞,都愿意自己上工地了,敢情就是惦記著我的地皮討媳婦兒啊?”
周太太立馬瞪了他一眼:“你一個還沒開發的小島上的破地皮,就想討兒媳婦,做夢吧你!”
說完,就對顧寄青道:“你不要聽你們爸的,就這破地皮,不值錢,離北京還幾百公里,以后就給你們度假休息用,回頭媽在市區再送你們一套婚房。”
“嗯,我覺得可行。”周臻白也點了下頭,“反正小顧把賬單劃清了,那之前答應你們的份子錢還算數,等你們辦婚禮的時候,我給周辭白添成嫁妝。不過小顧,我這次來可不是看周老二求婚的,他還沒那么大面子,我主要是想聽你聊聊你們在美國做的那個研究課題,部里很有興趣,想看看能不能重點栽培。”
自己的研究居然能引起周臻白的興趣?
顧寄青一時有些受寵若驚,連再送一套婚房的事情都沒想起拒絕。
而還沒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周臻白,就又聽到了身后一聲熟悉的“只只”。
他回過頭,就看見尹蘭站在海風里,裙角微揚,燈光把她的笑容襯得格外的溫柔。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拿出兩條項鏈,一條給了周辭白,一條細心地系在了顧寄青的脖頸上。
系好,她退了一步,笑著道:“真好看。”
她的笑意里帶了些淚光。
顧寄青低下頭,發現項鏈的吊墜他的父親和尹蘭的婚戒。
他曾經在照片里見過,后來就再也沒找到,他還以為是被尹蘭在最艱苦的時候賣了。
原來并沒有。
周辭白在他身旁低聲說:“剛才求婚的時候,那首鋼琴曲是媽媽彈的。”
顧寄青撫摸著吊墜,想說他知道。
因為搬個小凳子坐在舊鋼琴邊聽著媽媽彈琴,是他整個童年時代最浪漫的事情。
只是后來媽媽為了他的病賣了鋼琴,他就再也沒能聽到過了。
而現在他生命里被忘記了十六年的鋼琴聲,終于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所以這個世界始終還是愿意善待于他。
他沒有辦法選擇恨,便給了他溫暖和原諒。
顧寄青抬起頭,看著尹蘭,眼底是純粹的溫潤的笑意:“嗯,謝謝媽。”
尹蘭含著淚水,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傻孩子,謝什么謝,媽媽會永遠愛你,爸爸也會在天上保護你,我們只只還找到了很愛很愛自己的人,所以以后一定會幸福一輩子。”
大概是那一刻的氣氛太煽情,又或者是每個人和過去和解的那一刻都格外讓人動容。
夏橋鼻子一酸,一頭栽進了沈照懷里,哽咽著說:“沈照,我好想哭哦,我好為顧顧高興,可是我就是好想哭哦。”
沈照抱著他,揉了揉他的腦袋,說:“沒事,想哭就哭,我幫你擋著,他們看不見你流鼻涕。”
路平也猛男心軟,依葫蘆畫瓢,一頭撞到陳紀梆硬梆硬的肩膀上,嚎啕大叫:“陳老二,老四終于嫁出去了,我好感動,好想哭,可是為什么只有我這一個單身狗啊!我好為他們高興,又好為自己難過,我該怎么辦啊!嗚嗚嗚……”
陳紀就沒見過這么惡心的猛男暴哭,感受到路平鼻涕眼淚一把流后,立馬嫌棄地推開他:“你給我走開!”
“不要!你給我抱抱嘛!整個宿舍我就只有你了!”
“路平!”
“啊——”
伴隨著一聲尖叫,陳紀在推開路平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樓頂欄桿上的花籃,幾大盆花瓣立馬像瀑布一樣嘩啦啦地倒了下來。
粥粥狗頭被砸了一臉懵,花瓣還糊住了眼睛,立馬急得嗷嗚嗷嗚原地轉起了圈。
狗尾一個橫掃,拿著香檳的蘇越白一個尖叫躲避,連同著周小越手上的紅酒,一起直直地潑上了尹蘭的裙子。
尹蘭“呀”了一聲,白色的裙子就變成了暗紅的染料補。
大嫂連忙不好意思地上前牽過她:“我帶了換洗衣服噠,你快跟我去換吧,而且我聽小顧說你甜點和插花都特別厲害,晚上沒事可以教教我嗎。”
“好呀,只只說你是學藝術的,那插花一定會很好看的。”
“老婆!你走了周小越怎么辦!”
“你兒子,自己帶。”
“周小越!那是酒!不是葡萄汁!不能喝!”
“哎呀,我重孫也是個小男子漢了,喝點酒怎么了!”
“就是,這種好日子就應該喝酒,兒子,帶上小顧,快進屋來,媽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于是顧寄青和周辭白的家,就在這么一個鴉飛鵲亂的夜里,升起了第一縷人間煙火。
周小越一口紅酒悶倒后,抱著粥粥,撅著屁股睡在了沙發上,周臻白無奈地給他拍著背。
周老爺子喝多后,就拉著王權陳紀他們幾個小年輕,講著當年好漢英勇的事跡,聽得他們一愣一愣,鼓掌叫好。
夏橋一邊抱著紅酒瓶子,一邊哭著講著顧寄青這幾年又多不容易,講到情到深處,就用沈照的衣服擦一把鼻涕,然后哭著繼續,還逼著周辭白認下了他這個小舅子。
周太太和尹蘭則握著對方的手,抹著眼淚,講著為人母親的心酸無奈和不容易,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講著講著,話題就從顧寄青有多懂事變成了哪個牌子的護膚品最好用。
蘇越白自嗨地唱著情歌,唱著唱著就要說一句祝表哥表嫂百年好合。
一屋子莫名其妙的熱鬧,壓過了海的喧囂,也壓過了一對新人久別重逢后的甜言蜜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