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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行長在家看似對慕黎黎管得很嚴,生活上比誰都嬌慣。照顧人這方面,慕黎黎和慕嵐嵐都是四體不勤伸不上手的主兒。
席烽插話:“這不怕,我也在,能一起照應爸爸。實在不行去找護士,她們也會幫手。”
章女士想想,也可以。席烽托了熟人,他比慕黎黎有辦法的多。她這一天一宿熬下來身體發虛,再熬一夜只怕也得跟著倒下去。
這么多年交手,慕黎黎的心思她也摸得出來。今夜是慕行長最難受的危險期,章女士在的話慕嵐嵐就會在,沒道理病床前陪的是繼女而不是親生女兒。慕黎黎即使累到站都站不起來,也會堅持她來做第一晚的陪護。
親疏在此時還有什么重要,章女士沒和她爭:“行,出院還要好幾天,明晚我和嵐嵐再換你們。夜里你爸能睡的話,你們也抓緊休息,別太累著。”
慕黎黎點點頭:“知道了。”
驚心動魄的一天就這樣落下帷幕。晚上慕行長醒來見是她在,后怕地抓住她的手很久很久,只是力氣很松,他上半身的劇烈疼痛折磨著他,護士剛喂他吃下止痛藥。
慕行長緩過一會兒,又吃力地開口埋怨,“怎么讓你陪夜,小章呢?你回去,讓她來替你… … ”
慕黎黎把他鼻腔的氧氣管扶正:“我也行,以后我會學著伺候您的,多學一些。”
止痛藥一個多小時后才起效,慕行長始終睡得不踏實。嘴里時不時“哎呦” 、“哎呦”地哼叫,醫生說沒辦法,忍過一夜就好了。
病房里頂多十來平方米,除了病床外還有一張小小的行軍床,只夠一個人的尺寸,慕黎黎讓給了席烽。
夜深后只留了床頭的一盞小燈,她給終于睡過去的慕行長掖了掖被角,繼續趴回床邊,在兩人均勻的呼吸聲中卻怎么也睡不著。
慕黎黎不敢想象父親真的萬一沒有獲救會是怎樣的痛苦情形,她已經在年幼時失去了母親。而父親,其實愛她并不比早逝的母親少一丁丁點… …
淚水悄無聲息地洶涌而下,順著她的下巴浸入消毒水漂過的白色床單紋路,很快湮濕了一大片。
慕黎黎偷偷地吸鼻子,壓制住不想在寂靜的夜里發出聲音。眼眸睜開,眼前卻模糊到連墻壁都看不清。
滿臉的淚水忽然被一雙大手的指腹輕輕擦去,然后,被人從后擁入了懷里。
第六十三章 七個月之癢
慕黎黎全身細微地顫抖了一下,背后的溫暖包裹住了她整個人。在她垂眼遮擋狼狽的時候,輕吻紛紛落于她的額頭、側臉、唇邊。
“別怕。”席烽摟她更緊, “我會陪你。”
慕黎黎噙著淚水,回頭去看那雙眼睛,隔著淚幕感受到他的堅定,雙手不受控制地圈住他的腰,撲進了他寬厚的懷抱。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力量,來填滿她無助慌亂的心,而他身上有她可以汲取的全部養分。
不管過分的時候有多疏離,對峙的時候有多怨懟,他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這一點從第一次見面起慕黎黎就深信不疑。
“無論我爸怎樣,你都陪我嗎?”她的聲音從他的胸口發出來,聽起來像被悶住了一樣。
“無論你爸怎樣、你怎樣,我都陪著你。”席烽在她肩頭輕撫,“這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慕黎黎的眉心一攏,他雖看不到,卻從她忽然的沉默里悟到了什么,“不僅是夫妻義務,也是我甘心為你做的事情。”
她的眼淚漸漸收住,人時不時地抽噎,可憐又惹人心疼。病床上的慕行長在止痛藥的作用下陷入沉睡,旁邊連接的輔助機器上各項指針顯示穩定。
席烽一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帶過來放在了大腿上,讓她坐得舒服些。口中斷斷續續地勸她:“老人家上了年紀,病痛自會越來越多,以后我們都跟著警醒些就是了。醫院是最安全的地方,及時手術對這種病癥最有效。爸爸的身體狀況也在逐漸穩定,你可以先安安心了… … ”
她的內疚、 她的恐懼、她的擔憂,不消多說席烽很快體察得到。
他在慕黎黎耳邊輕聲地說了很多話,懷里的人愈發往他頸窩里湊。兩人的呼吸纏繞在一起,近到不能再近的距離。
他很少一次說出這么多的話,等他口干舌燥地停下來,轉過慕黎黎的下巴一看,她已伏在他肩上睡著了。
席烽從床尾取過羽絨服,輕輕蓋在她身上。
早上不到七點鐘,章女士已經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一手提著做好的溫粥,一手提著慕行長的換洗衣物,慕嵐嵐沒睡飽似地地跟在身后,抱著一床厚厚的棉被。
“大夫說今天能吃流食,我給你熬了,看你想吃哪一種。”章女士在床前矮下身子,摸摸慕行長的手問。
慕行長剛翻過身,一晚上躺著不動,骨頭麻痹了似的僵硬,說話還很吃力:“早晨現熬的?”
“是啊,幾樣你常喝的,甜的咸的都有。我熬比一般的軟爛,你吃著才好消化,腸胃也得慢慢適應呢。”章女士伺候人一貫殷勤小意,慕黎黎看了一眼,這好幾個保溫壺的分量,一屋子的人都夠喝了。
慕行長聽了點頭,意思是餓了想吃。章女士擦了擦帶過來的羹勺,把床搖起來喂他。
慕嵐嵐給她幫手,插話道:“您可得多喝幾口,不枉媽媽四點多就起床準備,就怕您吃著不香。”
三言兩語就讓病房里熱鬧起來,慕黎黎拽了下席烽的衣角,兩人從病房里出來。按照昨夜商量好的策略,她去值班室找醫生,他去護士站問請護工的事。
昨夜慕行長已經脫離了危險,但看這狀況一時半會無法出院,白天晚上都離不開人。長久下去,還是家人加護工的組合更方便照顧一些。
八點多鐘一切安排妥當,章女士讓他們該回家的回家,該上班的上班。慕黎黎腳下沒動,在走和不走之間猶豫,擔心走了又有別的事。
章女士說:“你們那么忙,工作上能不耽擱就別耽擱,快回去吧,有事我給你們打電話。黎黎也不用在這,我照顧你爸多少年了,他的生活習慣和喜好我最清楚,難道你還不放心?”
“當然放心,沒人比您更讓我放心。”慕黎黎實打實地承認,她自己束手束腳的反而幫不了多少。
一進來章女士把很多吃的、用的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出趟差還要一應俱全,想得十分周到和細致。
慕黎黎到底沒走,怕醫生交代什么,或者慕行長的病情有反復,章女士聽不明白,也打算趁第一天和護工定一定規矩。
送席烽下樓,順便去醫院隔壁的星巴克買咖啡。出了電梯,旁觀已久的席烽忽然有感而發。
“半路夫妻尚且能互相扶持— —慕黎黎,你得相信,我們也能做得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