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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早起遛彎晨練的大爺大媽,看他們的眼神像看偷偷談戀愛的高中生。那會兒鐘易連領帶都不會打,身上的裝扮永遠是格子襯衫牛仔褲,面嫩得像個鄰家大哥。
“如果投資人問你,公司的價值何在,你怎么回答?”
說起公司鐘易飽含深情,把商業計劃書里的優勢和成長空間一一列舉。
勉強過關,缺一點王婆賣瓜的熱忱。慕黎黎讓他調整成更外放的身體語言,接著問:“下一個問題,為什么選在這個時候啟動融資?”
缺錢,支撐公司活下去是第一要義。鐘易面露躊躇,“這么說太直接了吧?”
“當然。你要從宏觀的、發展的動態角度來解答這個問題。比如公司正處于火熱提速的市場環境中,為了實現和驅動高增長,需要不斷加大投資來應對挑戰。多少要投資在新技術和新平臺,多少要投資到打造團隊,多少要投資在新的垂直領域… … ”
鐘易受教地點頭,在她的啟發下重新更確切地復述了一遍,慕黎黎在紙上畫了個勾。
“最后一個,如果他們反過來,問你希望選擇什么樣的資方,你會提什么要求?”
鐘易老實說:“有資金實力,對公司不干涉過多,又能在市場拓展上幫到我… …就這些。”
“ no ,換個說法。”慕黎黎說,“新股東需要對公司的愿景有包容度,有更開闊的視角和價值聚焦的重心,最好和業務具備一定的戰略協同,用生態的力量來賦能經營… … ”
… …
一番一對一的培訓做完,慕黎黎開車送他。
路上鐘易像背書似的把答案翻來覆去的念叨了好幾遍,把慕黎黎都念得有點緊張了。到了地方,一進老總辦公室鐘易就犯了個低級錯誤。
按照禮節,慕黎黎先介紹他再介紹lp的老總。老總姓張,人長得肥頭大耳,見人板個臉皺個眉面目不善。
鐘易手心出汗,沖著張總的第一句話就變成了:“您好黎總!張姐和我說過您,久仰久仰… … ”
話一出口三人同時一愣,真成“張”冠“李”戴,鬧大笑話了。
鐘易臉紫得和茄子一樣,整場不敢回頭看慕黎黎的眼睛。幸運的是他的羞澀淳樸相對有特色,不知哪里還真的打動了張總,給他pre輪融資開了綠燈。
憶起舊事,似乎就在昨日,相依相伴的情景歷歷在目。出了電梯,慕黎黎笑著問他:“今天不緊張吧?你也該熟能生巧了,應付這種場面很有經驗了。”
“有你在,我有底很多。再說,這家公司你肯定幫我把過關,我相信幸運女神依然會青睞于我。”
他說的幸運女神,會是… …她嗎?慕黎黎心下一蕩,嘴里還是說:“你現在有選擇的資本啦,一會兒多提問,還是挑一個最優越的選擇才好。”
初創公司無路可退,幾年后的今天畢竟不比當日。鐘易卻直接給她交了底:“恐怕難。下一輪再融不進來,公司那邊又快揭不開鍋了。這幾個月還撐得住,明年初的一大筆年終獎恐怕不好兌現… …我的工資也已經幾個月沒從公司拿了… … ”
所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這是不能不急的現實。
慕黎黎心里嘆了口氣,心急在談判之初不是件好事,強勢也變成了弱勢。
都是疫情鬧的,最后… …估計又便宜席烽了。
烽火這邊出面主談的人是李火亮,技術這塊的工作席烽大多數會放權給他。
鐘易走了大伙也就散了,李火亮幾乎問到了每一個細節,但沒有當場表態。他的評判如何慕黎黎無從得知。
眼看快到中秋節,節后還有黃金周,城西的星級酒店掛出廣告來打響了價格戰,席烽沒確定烽火要不要跟,和市場部門出去下酒店調研了。
晚上回家又開了一個遠程的電話會,布置完策略,剛回了兩天手機上的消息,書房門開了。
慕黎黎端著一杯牛奶進來,和她身上睡裙的顏色一樣純白無暇。
今天真是…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席烽玩味地敲了敲桌面。小白兔主動請大灰狼入甕,能有這樣的好事?
“明天晚上我要出去,和你說一聲。”
自打上次被他找到老房子之后,席烽說她不在家的時候必須讓他或者家里阿姨知道。慕黎黎對他所謂的規定愛答不理,這還是第一次報備。
“干嗎去?”席烽不太感興趣。
“請人吃飯,訂了間餐廳。”她說得輕描淡寫。
“去吧。”席烽看了看表,時候已然不早。本不想多問,剛站起身又覺得不對,“什么飯局,和誰?”
正問中她的下懷,“就是今天李總見的科技公司創始人鐘總,搭進去的人情總要還啊。今天他要加班,我們約了明天晚上。”
“所以,”席烽看了看她,有人的狡詐都被這張兔子臉掩蓋了,“你是想打聽— —他們聊完李火亮評價如何,有沒有結論?”
他也變精了,被她“訓練”的。慕黎黎俯身放下牛奶,攏了攏微微敞開的領口:“你和他聊過了嗎?老唐催得緊,我這也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啊。”
“老實說,不是完全對胃口。”席烽說,李火亮下午和他足足討論了一個小時,“技術上適配,他甚至覺得高山流水終于遇到了知音。但是,我不太看好。”
慕黎黎的心情被他說得一起一伏:“為什么?”
“有點拉郎配的感覺。他們公司研發了幾年,目前最缺的是行業應用案例,確實可以先緊貼著一個行業,深耕下去把系統走通。而我們缺的是技術中堅力量,要的是專注在酒店領域的技術團隊。”
“那不是正好互補,你猶豫什么?”
“看事情要有前瞻性,眼下似乎一拍即合,再過三年、五年呢?”席烽點了根煙,“他們的出路不應該局限在烽火一家酒店,甚至不應該局限在一個酒店行業里,這對他們未必是正確的選擇。”
慕黎黎想起鐘易的困局,還是多爭取了幾句:“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再說嘛。烽火也可以借機做業務多元化啊,或者撤資減資,把他們釋放出去… … ”
“不是一錘子買賣的事,長期的戰略不堅定,會害人害己。”
“誰能料得準那么遠的事,先把現在的陣痛度過去再說。轉型要趁早,數字化的機遇稍縱即逝,等全面復蘇、各家酒店的實力都開始強壯起來,再著手就晚了… … ”
老生常談的話題,席烽當然門兒清。他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干嘛這么積極?怎么,對方答應了你從中抽成?”
呸,慕黎黎一擰腰:“不識好人心,不是為了幫你嘛。”
席烽的手背輕碰了碰桌上的牛奶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