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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黎黎望著前車屁股的尾燈,手肘撐在車窗下沿,心情實在好不起來。
晚高峰排長龍是城市的一大頑疾之一,核心主干道上,私家車一米一米的往前挪,半天才過了一個路口。
席烽看了眼擋風玻璃前的導航,問慕黎黎:“晚上在外面吃?附近找個館子。”
照這個車速,穿城回家至少一個小時。慕黎黎同意,與其把時間都浪費在路上還不如錯錯峰。
婚后兩人鮮少有共同在外面活動的機會,各行各路各自回家,軌跡只在家里有交集,也挺無聊的。
哦,通俗來講,一男一女共同在外活動,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約會。
車子停在路邊一個商業廣場,席烽讓司機先回去。兩人進商場里找了一家最尋常不過的餐館,唯一的好處是人少不用等位。
事實證明,市場規律從不會出錯,人少的館子價格比口味更上檔次。兩人吃得草草,不到一個小時,出來見廣場前的車龍一點不見縮短。
初夏柔和溫煦的晚風迎面吹來,席烽沒急著去取車,提議沿著馬路散散步。
于是兩人在街上信步游蕩了一會兒,路邊法國梧桐樹干上環繞著一串串的彩燈,與繁華的大廈中亮如白晝的燈光相映成趣,流光溢彩的絢麗。
“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去轉轉?”席峰說。
“去哪兒?”兩人一路有點違和,慕黎黎不太習慣。
“問你呢,你喜歡去哪兒。”
慕黎黎心說,我又不是玩咖,哪知道滿大街的你突發奇想的有什么地方要去。
“我喜歡宅,晚上很少出門。”
本是臨時起意,兩人誰也懶得拿手機查。吃過飯慕黎黎懶懶的,“你一般帶女孩去哪兒?”見他面露困惑,一撇嘴,小聲說,“不會吧… …都直接回家?”
多會破壞氣氛,席烽沒好氣地邁大步子,雙手插兜走得飛快。
慕黎黎小跑跟上,“沒什么呀,我是說過了花前月下的年紀,浪漫驚喜的花樣很快都會膩的。回家吃飯看電視不是很平常嗎… … ”
他面色稍霽,完全沒欣賞到她的幽默,橫了她一眼:“大街上,你確定要和我討論這個?”
“好啦,附近有幢新樓號稱全城第一高塔,才對外開放,不如我們去看夜景啊?”
兩人在一樓買了票坐纜車上去,工作日的晚上人不少,大部分是奔著樓頂的360度旋轉餐廳來的小情侶。
可惜他們已經飽腹,順著指示牌走向另一邊。室外的觀景臺上反而冷清,玻璃幕墻邊稀稀拉拉的幾名游客,安靜地舉著手機拍照。
樓頂的風很大,嗚嗚吹得慕黎黎長發亂舞,直往席烽的臉上飛。
慕黎黎從包里找了個發圈,先一手捂住頭頂,再一簇簇地小心攏起來,繞了兩圈綁成低低的丸子頭。
從蓬頭散發變得順從服帖的半垂在腦后,變魔法一般,整個人的氣質卻一下子嫻靜下來。
回頭看席烽眼神怪怪的注視著自己,慕黎黎撫了兩下額頭的劉海,問:“怎么了?”
席烽轉開眼看風景,沒答她。
有的人平常看著清粥小菜似的不起眼,偶爾又讓人覺得某一個細微處,好像有點不同。比如女人味,外形細膩柔軟的人讓人容易有這種錯覺。
站在高處俯瞰這座生活的城市,夜的輝煌盡收眼底,燈光璀璨如星河。
壯觀的景象讓席烽的心情漸漸開闊。男人大凡都喜歡一覽眾山小的高度,得意失意時均不例外。
“景致不錯吧,怪不得有口皆碑。”慕黎黎深深吸氣,讓清透沁爽的氣息散遍五臟六腑,感嘆道。
他分明陶醉其中,卻反過來問她:“哪里不錯?”
“上有星漢燦爛,下有萬家燈火。”慕黎黎一晚上堵心的情緒好了很多,“站在高處就覺得,自己的那點小事扔在人山人海里,便不值一提了。”
她有感而發,“那么多盞燈,那么多個家,也許溫馨,也許尋常,也許冷淡甚至凄涼。看起來美好的生活,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誰知 道那一家是在吃熱火朝天的團圓飯,還是正摔碗砸鍋的吵個翻天… … ”
慕黎黎接著說,“我們的情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差不多就該知足了。”
說的愈加發散,和席烽腦子里出現的畫面和想說的話完全不是一回事,男女的角度有著天壤之別。
“ … …你看,我們住的小區是不是在那邊?”她踮腳,指了個高樓的方向問他。
“那是東。”席烽往另一個方向示意,“我們在南。看了半天,東南西北都沒搞清楚,你真行。”
不用他吐槽,女人的方向感比不了男人。慕黎黎撇開頭,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吐了吐舌頭,“我說得太家長里短了是不是,你肯定和我沒共鳴。那剛才,你在看什么?”
他看到的當然不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席烽往后撤了一步:“高處不勝寒,只覺得人生如螻蟻,力量太過渺小了。”
慕黎黎在他的語調中,發現了一絲不自覺的感傷。她輕快地說:“你不是該高興?貸款的手續跑完一大半了,曙光就在前方,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我今天,把我名下的房子也抵了。”
席烽沒有打算瞞她,作為法律意義上的夫妻,她有基本的知情權。
“什么?!”慕黎黎好險沒有咬到舌頭,“你說下午?至于嗎,你— —真準備傾家蕩產當窮光蛋?”
“放心,我們住的房子還在。房本在客廳抽屜里,回去你可以自己翻。”
慕黎黎心里呼了口氣:“你不用這么破釜沉舟吧,真不知我是該勸你,還是該攔你… … ”
“字都簽好了。”
得,那她還多說什么。席老板已經打算綁在烽火這艘船上,一條路走到黑了。
“你介意嗎?”席烽轉過身,背靠著白色的欄桿,此刻十分想來根煙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