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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后勤的人來了,十分抱歉地說,董總,總部才發的新規定,能不能請大家提供一下成本中心的編碼,再請各成本中心的負責人簽字確認一下… …因為,沖咖啡用的咖啡豆、糖包、牛奶,要攤成本到每個部門… …
把董小姐弄的極其尷尬,當著滿屋子的人,手指翹了半天,說你還是幫我叫外賣吧,我請大家喝。
慕黎黎聽后一笑置之。傳統企業有很多降本的奇招,這是老唐讓財務部集思廣益后報上去的法子,追溯每一項細枝末節的開銷。
有個好聽的學術名詞叫精益管理,說難聽點就是周扒皮。
周五財務部接到丁助理的通知,席總親自下令,以后逢周一加開一個小時的頭寸協調會,高層全員參會。
時間往前提了又提,最后定在了早上第一場。部門內的員工紛紛猜測,看來缺口又大了。
公司的資金流即使對財務部的員工來說,也是個謎。除了小蘇,一個人能看到所有賬戶的全貌。其他人近來越發深居簡出,一個比一個三緘其口。
會議的首要議題是上半年最后一個月的供貨商付款安排。起源是新店的土建工程一期,主體施工快做完了卻被總部緊急叫停。
一個月后,總包商也看出了端倪。眼看復工無望,他們幾次來總部逼宮,要求結算上千萬的工程款。
老唐壓了下來,只讓工程部沖在前面去周旋。拿不到錢的總包拉上分包商和工地的工頭,這周又來公司鬧了一場。
他們揚言再不給錢,不怕撕破臉,下一步就是樓下拉橫幅、叫工人來靜坐,同時起訴到法院大家法庭上見。
“到底幾千萬?”慕黎黎坐在最邊上,偷偷碰隔壁核算部經理的袖子。
核算部經理是個老好人,在桌子底下比劃了幾根手指頭。一眾高層難得聚齊在對面,嚴陣以待,財務部幾個人戰戰兢兢地不敢多交談。
會議室屏幕上投影了一張長長的表格,老唐站在會議桌前做講解,最后一列是未來幾個月所有需要安排的供貨商欠款。
金額有大有小,到期日有長有短。老唐的鼠標偶然碰到,屏幕上的合計數一閃而過,觸目驚心的一個數字。
“上次給總包結了多少?”席烽問。
老唐說有大幾百萬,工程部的副總補充,既然沒法一次結清,每次總要結一點,先把人勸回去再說。
“其他供貨商哪些是等不及、這個月必須要付的?”
老唐讓小蘇打開了另一張表,是周末他倆擠在小屋里加班到很晚鼓搗出來的方案。不能讓老板做問答題,他給席烽拆解了好幾個備選的排序。
可惜,席烽一個也沒有發表意見。
拆東墻補西墻,資金再騰挪仍顯得捉襟見肘。付誰不付誰,還不是挑軟柿子和硬柿子的區別。
很多供貨商的名字在座都耳熟能詳,是跟隨烽火多年的合作伙伴。至此搞以大欺小、以強凌弱的把戲,就是一點義氣也不顧了。
小供貨商是不會找律師告他,也糾結不了幾個人上門鬧事,最后的結果只會是— —關門倒閉。
老唐匯報完,幾位高層炸開了鍋。這個供貨商緊急、那個也重要,義憤填膺地指責老唐亂彈琴。
老唐挺直腰桿理論回去,事急從權,現在必須整個公司“一盤棋” ,聽公司的統一調度。
席烽等老唐高屋建瓴的一席話講完,問他:“貸款的手續,走到哪一步了?”
“抵押登記的資料準備完了,上周給了銀行,聽說總行風控部在審核了。”
工程部副總的臉色一下放晴了:“不如再給總包多結一些?這次他們肯定來真的,幾百萬打發不過去。真的鬧上法庭就是動真格了,不拿到全款他們不會撤訴的。”
“我傾向于大的供貨商更要少付,家一多會擠掉好幾家別人的份額,訴訟風險一樣高… … ”
席烽既沒站在老唐一邊,也沒站在工程部一邊。
聽完幾個人吵吵的內容,說了他的結論:“按比例分配吧,每家適當結一些。剩下的大頭,等貸款下來再說。”
“這… … ”工程部副總蔫了下去,“要是下周工地的人真來聚眾靜坐呢?”
“行政部接待,另外從下面酒店抽調保安,做好突發應對。”
其他副總一聽卻振奮多了,每人屁股后面都有一群債主,每天電話不斷地催。不管欠債多少,付一點也是誠意。
席烽對老唐說:“這家總包的背景不淺,極端的情況也要提前有個準備。”
老唐這里僧多粥少,沒錢就沒底氣,能有什么準備。他說:“這個要請法務介入了。”
法務部經理被點名,唯唯諾諾地說:“打官司的話,對我們并不利… …這種不是復雜的三角債或無頭債,尤其里面涉及對農民工的拖欠,證據完整、事實清楚的話法院會判的很快。其他勞動監察部門也會介入,執行拖都沒法拖,所以能不上法庭最好是別上。”
施工合同和每月底簽好的工程量列表擺在那,監理公司和烽火幾方文件確鑿,判也是烽火敗訴。
好像繞進了死胡同,不后退哪個方向都走不通。
法務部經理接著說:“如席總所言,我們要考慮極端的情況發生。如果供貨商非要和公司魚死網破,除了打官司,另一種極端的情況是— —他們會向法院申請破產。”
忽然,室內悉悉索索的聲音一下子全安靜了,一片鴉雀無聲。
法務部經理緘口不說了,破產這個話題太聳人聽聞,他點出這一層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
工程部副總撿起話茬:“所以我主張,還是不要按比例分配。先把大的窟窿堵一堵,其他的拖一天是一天,財務再想想辦法嘛。”
小范總站在席烽這邊:“每家酒店有幾十家小供貨商,一旦知道拿不到錢,斷供影響更巨大。而且他們都是熟面孔,抱團起來一樣可以集體訴訟或者申請破產,風險恐怕小不到哪去。我們知道財務資源有限,可是對供貨商的誠意不能沒有,也請唐總考慮先傾斜一下。”
人家有八八八頭的商販起來有很多頭纏的兒兒難纏,供貨商無烽火無供應,小本討論更是肆無忌憚的刺眼虎舌。
眾說紛紜,老唐身處風暴中心被眾人施壓。他說得口干舌燥,頻頻拿起保溫杯喝水,并無意再多費口舌。
小蘇忠心地替老唐講話:“貸款沒那么快到位,酒店的流水又上不來,供貨商這邊原本就是按下葫蘆起了瓢,實在堅持走法律途徑我們也沒辦法。破產的話… …或許可以試著勸勸他們?破產清償順序里供貨商會排在員工和銀行的后面,也許他們拿到的補償更少。”
說是這么說,總是聊勝于無,小蘇的角度并沒多少說服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