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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盤虛虛實實的對弈,大龍被殺到片甲不留,席烽甘愿棄子認輸。
“和您相比,我不過懂個皮毛。再比下去,我成了無知者無畏、關公門前耍大刀了。”
“謙虛了,你的功底不錯,手生罷了。”慕行長微笑著捻了捻下巴上不過寸許的胡須,贏棋不笑,輸棋不急,這副不慌不忙的態度首先就值得肯定。
慕行長的棋風是粗中見細,沉思慢想的琢磨布局。而席烽的棋著是另一個路數,落子快狠準,舉棋不悔的堅決,細中也見粗,不拘泥在一步兩步的機鋒上。
長輩看晚輩,棋品鑒人品,這比席烽在棋盤上贏過他還讓他順心。
“黎黎從小學棋,下得算不錯,你們倆切磋過沒有?”
自然沒有,席烽說:“不敢和她切磋,她是書里泡出來的學院派,段位比我高多了。”
家里的次臥快被慕黎黎的家什占滿了,席烽讓阿姨專門給她騰了兩個書房的書柜。偶爾他用,角落里落灰的舊書一直沒人收拾,他隱約掃到過幾本棋譜。
慕行長同席烽一起收拾桌上的棋子,閑話問道:“她在公司怎么樣,沒給你添麻煩吧?”
“不會,她做得很好,勤快、踏實。”
沒有水花的本分,換種說法就是踏實。朝九晚五的按時按點,嗯,算勤快。對關系戶,大概的預期不超過這些。
“那很好,我勸過她很多次,年輕人不要耐不住性子,隨隨便便跳槽。在一家公司至少干上兩三年,把一塊業務學精學透,再去考慮其他的職業機會。黎黎這方面很聽話,上一份工作干了快四年,也差不多到了很熟的階段才辭職。”
“是嗎?現在的年輕人里,一份工作四年算比較長了。希望烽火有這個榮幸能留住她,給她提供長遠的發展平臺。”閑聊似的隨意說著,席烽順著他往下講。
有意思的是,父女倆好像都是說話非要繞個彎子才肯表達正題的風格,真是一脈相承。
慕行長對他滿意之余,先挑起了核心話題:“上次說的資產評估,做得如何了?”
“做完了,評估報告上周剛拿到。”
起個頭,慕行長便仔細理他的棋子,把接下來談話的空白交給了席烽。
席烽直接報了個估值的數字,說:“無論和當年的買價比,還是和現在的市場成交價比,這個價位都是偏保守的,我認為合理。”
他把幾處土地的位置和地上樓宇的翻新情況介紹完,慕行長重點讓他說產權的情況。
烽火業務剛剛有起色時,原來租住的酒店房東要轉手,雖然那時公司不寬裕,席烽還是下狠心花大價錢,把酒店所在的樓層帶地都買了下來。
后來公司盤子越來越大,加上商業地產的租金遲遲漲不上去,他反而謹慎地收住了手腳。哪怕資金趴在賬上,也要多存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導致近幾年烽火拿地不多,還盡是高新區這些城邊上有政策優惠的地段。
“資產質量還可以。”慕行長只給了一句簡單的評價。
“是,做抵押物的話這幾間酒店最合適。哪怕要求再嚴格也能滿足,基本挑不出瑕疵來。我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周期,越短越好、越快越好。”
慕行長沉吟片刻:“其他銀行想必你也跑過了,應該知道下半年銀行額度會很緊張。而且,最近出臺的政策主要針對普惠和小微企業,你們這種連鎖的規模和重資產的特點,沾不上邊啊。”
“是。”席烽知道,動輒審批也要三到六個月,而且還不保證能批下來額度。
經過幾番托請的迂回,他很清楚,這個時候一是靠實力,二就只能靠互相之間的信任了。所謂“信任”是升華之后的說法,說白了就是關系。
兩人正聊著,書房門被敲響,慕黎黎端著一盤水果從門外悄悄閃進來。
在門口躲著聽了兩耳朵,感覺他們聊得告一段落,她才推門。
放下果盤她也沒走,捏了個草莓,邊吃邊坐在了靠近窗口的單人沙發上。
慕行長停下話頭,有些話只適合兩個人談,當著第三人的面不好深說,家里人也一樣。
慕黎黎將窗戶開了個小縫透氣,見他們又沒話了,空氣靜止得像不流動了一般,開口朝著慕行長說:“我看這兩個月,來家里找您的人挺多的。”
她好好說話的時候,有一種涉世未深的乖巧和順從,讓聽話的人容易對她放松警惕。
慕行長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的進來,靜聽她的后語。席烽側過臉看了看她,對視時挑了挑眉,意外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出去。
“ — —所以您說,今年這個情況,放貸的口子是松了還是緊了呢?”慕黎黎說,“有機會拿到貸款,大家才東奔西跑是不是?可如果口子不緊,又不用各出奇招地活動,您說對吧?”
“看情況。量化寬松,風險從嚴。”
“松和嚴,不是銀行自己說了算嗎?只要有額度,總行分行一級一級往下分,要的話總能調劑到的。”
慕行長哼了一聲,沉了沉臉,訓她:“你懂銀行內部是怎么回事了?當年四處托人叫你進銀行,你不去,現在說這些外行話,讓人笑掉大牙!”
她的話一起頭慕行長看得出來,慕黎黎不是來陪他們聊天的,也不是來圍觀他們下棋的戰績的— —里應外合,連手對付他的還差不多。
“看您,還急了,我又沒說什么。”
一提起當年找工作的往事,慕黎黎比他還氣不順。她情愿趁年輕在外面闖蕩。也擔心她爸在單位被人指指點點的說走關系,所以那時她硬氣地說,我有手有腳,不用您幫我找工作。
結果呢,三個月之后,慕嵐嵐沿著他找的關系,順利地進了銀行的大門。
慕黎黎指著慕行長,掉頭問席烽:“他們給你的抵押率有多少?”
“百分之五十左右。”
“這么低?”慕黎黎繼續問,“剩下的百分之五十,接著做二抵呢?”
“很難操作。”
“一點門路也沒有嗎?”慕黎黎問完,秀氣的眉毛擰成繩子,看著席烽,又看看慕行長。
一棟核心地帶的高端酒店,地價加房價,總共只能抵押出評估值的一半,剩下的一半直接變成了凍結的死物,烽火豈不要虧死了… …
當著慕行長的面,慕黎黎不客氣地問:“那你還貸什么款,賣絕對比抵押劃算,直接變現不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