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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廳外,岑春花頭一回看到這么好的屋子,停在門口,局促的說:“我鞋子很臟,先換雙鞋再進去吧。”
湯天棟:“娘,不用換了,自己家。”
林曉愣了一下,鼻子有點酸,拉著她的手臂進屋:“您來之前應該讓爹寫封信告訴我的,好去車站接你。你能找到這兒特別不容易吧。”
林曉都能想象到岑春花一個人來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尷尬處境了,特別心疼她。
她娘連來自己家都怕弄臟,更別說大字不識的坐車,又一路問路走到這兒了。
“我跟老根媳婦一起來的,還好,問了幾個人就找到了。大家都是熱心腸的,剛剛路上還有人送了我一小段路呢。”
“就是不知道嬌嬌住那兒,剛剛我們在車站門口下車的時候,老根媳婦就跟我分開走了。”
岑春花沒好意思說,羅老根媳婦在車上的時候還好,坐旁邊的的位置,還聊天,畢竟兩人都是頭一回出遠門,相互之間有個照應,可下了車以后沒搭理她,自己先走了。
她沒說羅嬌嬌住哪個地方,所以岑春花不知道她的去向。
林曉:“她住隔壁那棟居民樓里。”
“啊?”岑春花驚訝道,“嬌嬌住附近嗎?我剛剛去你一個鄰居家坐了一小會,沒看到老根媳婦,也不知道她找到地方沒有。不過她讀過幾年書,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的。”
這一會已經是晚飯時間了,湯天棟讓林曉陪岑春花聊天,自己去廚房煮飯做菜,岑春花想去幫忙,被他叫出來了。
岑春花這段時間心里積了好多話,見到了林曉就迫不及待的分享喜事:“閨女,娘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之前我們不是去來路嗎,紡織廠建的那個新車間招人,給我們隊里指標,娘被選上了,已經去上了一個月的班,每個月有五塊錢呢。”
“是嗎?”林曉替她開心,“去紡織廠里工作的話,就沒那么辛苦了。”
“如果能待個幾年,我跟你爹每個月就不愁吃穿了。不過我去紡織廠上班就沒什么時間在家里種地,你爹他腿不方便,估計以后糧食收成就少了。”
“糧食沒關系,種夠您和爹吃的就行,公糧部分以后我替你們交。要是種不了,以后我買了糧食寄回去給你們。”
“自家都有地了,買什么糧食,就算不夠交公糧,也要種夠自家吃的。我有空的時候去地里看看就好了。”
林曉這才想起來林旺財沒來:“爹怎么沒來縣里?”
“他那腿不方便,家里又需要他照看,就沒跟著來。”
林曉皺眉,擔憂道:“爹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出什么事?”
上一回被鄧磊打,就是一個人住的時候,現在家里雞鴨都有養,連豬都有了,就怕惦記的人更多。
“這個你放心,隊里現在管得嚴,鄧磊到現在還沒敢回村,還有誰敢存那個歪心思啊。犯了事的留案底,就是一輩子的污點。而且你大伯最近跟你爹走動得多,平時會過去看他的。”
“你就放心好了,娘把家里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才出來的。”
之前鄧磊的事情一處,晚上岑春花半步都不敢離開林旺財,這次過來肯定是準備妥當的了,林曉就不擔心了。
岑春花把最近幾個月大隊里發生的所有大事都跟林曉說,林曉則告訴她在縣城里的事,兩個有說不完的話,等湯天棟飯做好了才停住話頭。
岑春花一直都有在注意湯天棟忙碌的背影,見他結了婚還愿意下廚,而且動作熟練,不像很少做菜的樣子,就壓低聲音問:“天棟平時也下廚嗎?”
“大部分都是他做菜,我煮得不好吃。”
這是實話,林曉之前幾乎沒下過廚,煮出來的東西只能保證是熟的,口感時好時壞。
岑春花:“天棟不容易,你平時有空多下廚,做久了就好了。在家的時候可以懶些,嫁了人就得勤快。”
聊到嫁人,林曉把去市里的事簡單的跟她說了幾句。
岑春花沒想到她都見了湯天棟的家人了:“你公婆人怎么樣對你好嗎?”
岑春花心里軟,一點小事都會多想,林曉不想讓她擔心自己,就說:“挺好的,回來的時候還給了不少東西。”
岑春花放心了:“那就好,我還怕他們瞧不起我們家對你不好呢。”
隊里的人都說林曉是攀了高枝,天天羨慕岑春花找了個有錢的親家,可岑春花不是糊涂人,說好聽點兩個孩子是結婚了,可家庭差距太大,聽說城里人可瞧不起村里的了,特怕林曉受委屈。
現在親眼看到她過得好好的,才松了口氣。
***
岑春花一來,林曉就不去廠里上班了,留在家里陪她。
岑春花起得早,心里想著那個讓自己去家里坐的鄰居,覺得麻煩了人家過意不去,拿了一大顆白菜過去送,寒暄了一會又想起羅老根媳婦,問了那鄰居有沒有看到。
鄰居說:“沒看到有人來呢。”
怎么說都是同村人,還是一起來找閨女的,真找不著了岑春花心里頭會愧疚,就上樓去敲門。
羅老根媳婦開的,發現人在里邊,岑春花就放心了,沒進去坐。
羅老根媳婦也沒叫她,還把門關上,拉她出去說話。
問了以后,才知道羅老根媳婦很晚才找到的,那時候鄰居們都睡下了,就沒人見到她。
羅老根媳婦驚訝她怎么會知道自己的住址,岑春花指了指湯天棟的房子:“我閨女和女婿住那棟房子呢。”
羅老根媳婦抬眼看過去,心里酸溜溜的。
她閨女和女婿就擠在一小間房子里,現在還沒領證,名不正言不順的。她這次高高興興過來,發現自家閨女和蘇志明的關系處得好像不怎么好,家里亂糟糟的,過來時餓得前胸貼后背,一口熱飯都沒吃到。
她早知道湯天棟是個厲害人物,有錢,可親眼看到人家住獨棟的小房子,和自家閨女的形成鮮明對比,心里的落差感特別大。
獨棟的房子啊,聽說那是有錢也不一定住得起的。
又打聽了一番湯天棟和林曉的現在的情況,聽說小兩口有自己的廠子,感覺被岑春花壓了一頭,頓時就失去了聊天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