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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悅莫名心中一悸。她發現她竟然開始相信他了。
她斂了心神,認真想了想,“不是你的話,我懷疑兇手是那幾個逃跑的人……對了,大頭也在其中?你有沒有什么線索?”
提到大頭的名字時,陸成宇瞳孔驟然緊縮,這變化不過轉瞬即逝,卻被一直觀察著他的唐心悅捕捉到了,一道靈光閃過腦海,她倒抽了口氣,急切追問,“真正的兇手是--”
“唐心悅,”陸成宇肅穆地打斷她,“我不知道。你也別胡亂猜測了。”
他眼神冰冷中帶著告誡,示意了下她擱在耳邊的聽筒,唐心悅驀然反應過來兩人的通話是有監聽的。
但唐心悅滿腦子都是一句話:他知道,他根本就是知道的!
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她攥緊手心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質問,改為含蓄地問,“為什么?”
為什么明知道真兇,即使自己即將背黑鍋,也為了那人守口如瓶?
“……”陸成宇沉默,墨色雙瞳如同一池深潭名為懷念的波瀾漸起,將人深深吸入回憶的旋渦。
幼時缺衣少吃,是大頭從家里偷出饃饃,在村口眼巴巴地等著給他;
問他想不想出去看看,二話不說就能跟著他從山上下來;
跟著他出生入死地闖蕩社會,是他最牢靠的左膀右臂、是最忠誠忠心的兄弟。
所以,即使知道真相,又怎么能說得出口?!
“你!”唐心悅在他的眼神中讀懂了一切,錯愕又震驚,想起前世她去探監,他也說他沒有殺人,可那時他已經坐牢多年,是不是也說明他最終還是替大頭頂了罪?
唐心悅蹙緊眉心,想要說很多勸阻的話,礙于監聽在這里只得硬生生忍住,委婉勸慰,“我相信法律會還你一個公道。”所以,不要隱瞞好嗎。
她不知道眼中的懇求他到底有沒有看到,只是一言不發地目送她遠去。半道上她忍不住回頭,他眉目冷峻,漆黑的瞳仁如同深淵湮滅了一切光線,沒有一點生氣。
心瞬間墜入谷底,直到這個時候唐心悅才發現,陸成宇之所以這么冷靜漠然,也許是因為,生死對他來說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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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監獄,心里跟堵著一口氣一樣難受的唐心悅,立即找上了全市最知名的律師事務所。
很貴?錢一點都不是問題。
有錢能使鬼推磨,大名鼎鼎的王律師拍著胸口表示小案子一樁。
唐心悅也以為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然而,王律師幾次按例前去監獄詢問陸成宇口供,調查卷宗,得到的消息不容樂觀。
王律師也頭痛的很,“這幾年市里正處在對擾亂社會治安的黑社會嚴打期,正要抓個典型殺雞儆猴。陸成宇不巧撞在槍口上,他本身也有涉黑背景,局子里每年都有任務指標壓力也大,各種逼供之下,當日那些參與斗毆的人為了自保,紛紛改口供說目睹他殺人。”
唐心悅用力咬唇,她是知道90年代多有冤假錯案的,原來源頭就在這里。
王律師接著道,“人證有了,作為物證的水果刀上檢出陸成宇和大頭的指紋,大頭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雖然發了通緝令,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抓到人。”
唐心悅疑惑,“如果要定陸成宇的罪,這明顯證據不足。大頭明明也是重要嫌疑人。”
以為是個簡單的案子,沒想到復雜的很。要不是看在金錢的份上……算了,就算早知道案情不簡單,想想豐厚的酬金,估計他還是要接的。
王律師心說,面上嘆道,“局里今年任務還沒完成,指認陸成宇殺人的口供也在面前了,你說他們是拿現成的犯人不湊數,還是等到抓到大頭?況且,現在他們這個團伙被認定為黑/社會性質的犯罪組織,陸成宇作為組織、領導犯罪集團的首要分子,那么他就必須按照集團所犯的全部罪行處罰。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要對下面小弟打死人負刑事責任。他是不是動手的人,關系著他判多少年,而不是判與不判。”
唐心悅心一緊,“但不管怎樣,只要能有證據表明不是他殺的,罪刑至少能夠減輕一點!”
王律師道,“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找到大頭,讓他承認是自己所為,并且沒有受到陸成宇的指使。”
唐心悅緊鎖眉頭,“鬼知道大頭跑哪兒去了!”因此事,她對大頭沒什么好感,對方就是一個從小被母親寵愛著長大的孩子,缺乏承擔責任的勇氣,簡直是個懦夫。
孩子--母親!?
她激動地一下站了起來,“有一個人說不定知道!”
事不宜遲,兩人分工協作。王律師留在這邊繼續周旋拖延公審時間,唐心悅立即趕赴大躍村。
為節約時間,唐心悅直接包了一輛車從蜀都前往大躍村,五六個小時的路途,到了村里一口氣都沒歇,直接先找到了陳孃。
“陳孃。”唐心悅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來看望她,陳孃原本待在家中,聽到響動連忙出來,驚訝道,“心悅?這非年非節的,你怎么回來了。”
唐心悅幫她把東西提進去,笑道,“我過來辦事,想著要過年了,便回來祭奠下祖宗。完了來看望下你。”
陳孃眼里滿是愁緒,聞言蒼老的面容上擠出一絲笑容,謝謝你了。”
唐心悅和她拉家常,問問這些日子過的怎么樣,陳孃一五一十答了。
兒子失蹤后,她整日提心吊膽,想念孩子想的不行,想起來就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我這造孽的命啊,大頭他爸早死,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好不容易把大頭拉扯長大,眼看著要出息了,雜遇上這種事!”陳孃和唐心悅說起大頭,眼淚又下來了,語氣怨忿,“都是陸成宇那小子不學好,帶壞了我家大頭!”
唐心悅心里冷笑,前些年陸成宇帶著大頭賺錢,你向村里人夸耀陸成宇是個好的時候,怎么沒見這樣罵人家。
“陳孃……”唐心悅原還想著假意安慰幾句借機套話,不料陳孃越說越激動,抓著唐心悅的手就是一通怨恨的咒罵,“那家伙就是個害人精!接生他的產婆就這樣說的!差點害死她媽,又害的他爸殘廢,害死了陸奶奶,還要害我的大頭!”
唐心悅心中一凜,震驚叫道,“這是什么說法?!”
陳孃憤恨地道,“你們年紀小是不知道,這事當年我們老一輩都清楚。陸成宇他媽為了生他差點難產死掉,好不容易救回來身體就不好了,他三歲的時候高燒整夜不退,他爸半夜背他下山看病,結果天黑摔溝里摔斷了一條腿!你說莊稼人瘸了腿還怎么干活?兩人沒辦法才出去打工的,這些年沒一點消息,說不定就是為了故意避開他這個災星!”
仿佛有一桶冷水從頭之踵的澆下,大夏天的,唐心悅只覺滿身滿心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