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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雁的同事真是個大嘴巴,等不到天亮,就把昨晚康領導如何抑制不住思念,大半夜,在走道上,差點與白雁上演限制級的一幕,繪聲繪色地向別人都描述了一遍。
同事們先是拿白雁開涮、調侃,直到把白雁羞得兩只耳朵都紅通通的才罷休。然后大家一想,康領導平冤昭雪,兩口子又愛火重燃,這除夕夜怎么也不能安排白雁值夜班了。熱情的人都愛成人之美,手術室的幾個護士湊在一塊商量,春節幾天長假,大伙輪流值班,讓白雁好好地度過蜜年。
于是,午飯過后,白雁就被同事們給哄出了醫院。
除夕的下午街上比平時冷清許多,有些商場也早早地關門,只有公車一如繼往地按時按點。
白雁習慣地掏出手機看時間,想著這兩天泡在醫院中,家里什么都沒準備。上午,康領導沒有一通電話,她估計是陪康云林夫婦回省城了。一個人的春節,無所謂吃什么,沒有特別的意義,白雁其實更愿意呆在醫院中。
公車到站,車里面只有幾個人,白雁挑了靠窗的座位,剛坐下,手機響了。
一看號碼,白雁笑了。
“柳晶,春節快樂,恭喜你新年發大財、桃花朵朵開。”
柳晶哼了一聲,“什么事讓你心情這么好?”
“接到你的電話呀!很想我嗎?”
“切,少臭美,誰想你了。”柳晶也咯咯地笑著,笑聲停止,她輕輕嘆了口氣,“雁,我都想回濱江了。”
“怎么了?”
“李澤昊現在我家,他爸媽也在,原先為我們介紹的那個阿姨也來了,帶了一大堆禮物,我看著煩,一個人跑出來了。”
白雁興致勃勃地說道:“李老師悔改得很有誠意么!知道怎樣利用人脈,到底是知識分子。你要敞開懷抱,接受他回歸嗎?”
“不告訴你。”柳晶沒好氣。
“嘁,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左右矛盾,身心煎熬,情同雞肋,不然就是你心系別處?”
“雁,你說我該怎么辦?”柳晶不抵抗了,老老實實承認自己的無助。
“問自己的心呀!如果你能徹底忘記他曾經犯的錯,就好好開始。如果這事在你心中烙了印,用刀割、用火烤,你都忘不了,那就態度堅決一點。”
“我想我是怕了,總是忘不了那時候,他怕我傷著伊桐桐,緊緊地把她護在身后。那一幕想起來,心就疼得像在絞。他撞了南墻,才回頭。如果沒撞著,我想他們現在一定不知在哪個地方卿卿我我呢!”柳晶又嘆息,語氣幽怨、哀傷,“我爸媽都勸我原諒他,說畢竟認識十四年了,知根知底。他犯過一次錯,以后肯定就不會再犯了。”
“花心又不是出麻疹,出過一次,終生免疫。”白雁笑了。
“就是,所以我心里面才堵堵的。”
“柳晶,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能理解你,但你要鄭重,不要勉強自已。”白雁彎起嘴角,看到公車停在家樂福超市 ,握著手機下了車,“你有沒收到拜年短信?”
“有呀,護專的同學發了許多。怎么了?”
“我今天收到簡單給我發的一條,好逗,你有收到嗎?”
柳晶突然在那邊直吞口水,期期艾艾的,半天都沒吐出一個字。
“沒有,我就轉發給你。”白雁很熱心。
“不要了,我有。”而且不止一條,從她回老家過年時,簡單差不多每天都會給她發十多條短信。
“你有就好。小簡秘書人挺可愛,不過情感遲鈍,要多點耐心。好啦,不說了,我要進超市掃蕩去。”
白雁笑盈盈地掛上電話,她就猜到柳晶這么心亂如麻地打電話向她傾訴,不只會為李澤昊,簡單不經意間,擾亂了一池春水呀!
能夠說出的委屈,便不算委屈;能夠搶走的愛人,便不算愛人。
愛得不夠,才借口多多。
柳晶小姐,心里面怕是已有選擇,現在只不過需要另一個人的鼓勵罷了。
白雁拾了一推車的東西,從民生用品到零食、蔬菜、肉魚,裝了四大袋,足可以在家宅個十天半月了,這才結賬出門。
東西太多,上不了公車,她只得打車回家。
過年,的哥心情也好,車一直開到樓梯口,白雁把袋子拿下,剛付完車資,聽到手機又在包包里叫個不停。她任紙袋橫七豎八地歪著,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喂?”
“丫頭,干嗎呢,這么氣急?”陸滌飛親昵地問,低啞的嗓音如同趴在她耳邊吹氣。
“騰出手接你電話呀!陸市長,過年好啊!”
“聽到你這樣的稱呼,我覺得過年一點都不好。”陸滌飛很受傷地抱怨,“說過一萬遍了,叫滌飛!如果你偷工減料,叫聲飛,我也能承受。”
白雁呵呵地笑,不接話。
“知道我在哪?”陸滌飛逗女孩子向來是高手,從來不會冷場。
“省城!”
“不,在床上。”陸滌飛的聲音又低了幾度,近似呢喃了,“晚上要出去吃年夜飯,不知鬧騰到幾點才能回來,我先補個眠,突然就想你了。明天,哈,也是明年了,我回濱江,接你去江心島放煙火。”
“我這人做事沒計劃,你別給我壓力,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吧!”白雁嘻嘻哈哈。
“你-------和康劍見面了?”陸滌飛話鋒一轉。
“嗯,見到了,和你說的差不多,精神不錯。”
“就這些?”
“你要我向你描述細節?”白雁俏皮地仰起頭。
陸滌飛悶悶地說道:“不要了。丫頭,我可不是金鋼,你別太傷我的心。”
“陸市長,你看亦舒的書嗎?”
“不看。”小女人看的書,他才不看。
“嘿嘿,她有的話很有哲理的。她在《絕對是個夢》里寫道:如果愛一個人,千萬不要與他同居或是結婚。維持一個遼闊的距離,偶遇,可以愛慕的目光致敬,輕俏溫柔,不著邊際地問:‘好嗎?’一年一次已經足夠。陸市長,這樣與你隔著長長的電波講話,感覺很溫暖。明年見!”
她吐了下舌,然后不等陸滌飛道別,就掛上了電話。
陸滌飛那樣的公子,多的是女人前赴后繼地倒追。即使他主動追求的,也不會多費事。白雁相信,她要不是康領導的某某,陸滌飛正眼都不會看她。所謂心動,可能還是對著康領導來的。陸滌飛很聰明,被她這樣一次次暗示回絕,他很快就會停下腳步。
陸滌飛其實并不算壞。
官場如戰場,玩的就是心計和權術。
白雁呼哧呼哧地拎著四個袋子,艱難爬上樓,剛想挪個手出來找鑰匙,發現門虛掩著,里面有說話聲。
麻雀也有個年三十,她不會這么幸運地再次與盜劫犯不期而遇吧?
白雁本來一口氣上樓,很是氣喘,現在一驚,更是臉紅心跳,用腳悄悄地推開門,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
油煙機轟隆作響,油在鍋里炸得啪啪的。
“小康,把丸子在掌心里團一團,揉成圓的,沾點淀粉,看到鍋里油沸了,然后把肉丸子輕輕放進去,過個三十秒,用筷子推一推,別沾在鍋上,等到顏色脆黃,夾起來放在碗里。嗯,嗯,對,就這樣。”
白雁驚愕地瞪大眼,這聲音怎么聽著像是對門的陳大嬸。她搬到這里后,和鄰居們很少往來。對門陳大嬸的兒子在菜場賣菜,她在家帶孫子,非常的熱情。與白雁在樓梯口碰過幾次,見了面就問寒問暖的。有時白雁門敞著,她也會過來串串門。
她怎么會在這里?
“啪!”手里的紙袋太沉,從手里滑落在地,聲音驚著了廚房里的人。
“白雁回來啦!”陳大嬸先走了出來,后面站著康領導,灰色的羊絨衫,筆挺的西褲,腰間搞笑地扎著一條碎花的圍裙,手上滑膩膩地握著肉末。
“小康,那我回去了,白雁很會做菜,我不要在這班門弄斧了。”陳大嬸微笑地擦了把手,對著白雁打趣道,“你可真是為難小康,到現在才回來,他都忙了大半天。”
白雁一臉震愕,直直地站著,連和陳大嬸打招呼都忘了。她整個腦子像停止工作,一片模糊。
“還傻站著干嗎?快來幫忙,你看鍋里油都在沸了。”康劍催道,先轉身進了廚房。
白雁像木偶似的,機械地把袋子里的東西取出來,放在桌上,再一一收拾好。抽空,她掃視了一下室內。屋子徹底清掃過了,沙發上放著對聯,臥室的床頭柜前多了只水晶花瓶,里面插著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柳編的果筐里裝著紅彤彤的蘋果和橙子,旁邊放著各式各樣的巧克力和蜜餞。
她又緩緩走進廚房,灶臺邊林林總總擺了幾只盤子,雖然蔬菜切得有粗有細,極不規整,雖然魚煮得像頭尾分離、肉丸子炸得有焦有嫩,但份量很多、樣式很繁。
她抬起頭,看著在油鍋前忙碌的俊偉男人。
許久,她慢慢走過去,從身后環住他的腰,頭擱在他的后背上,像考拉一般隨著他挪來挪去。
“怎么了?很累就先去睡一會,我弄得差不多喊你起來吃年夜飯、放鞭炮。”康領導柔聲說道,又有幾個肉丸焦了,真是挫敗。
“我以為你回省城了!”她喃喃輕道。
“我哪敢呀!現在又沒權又沒錢,還有前科,我只能留下來以身相許,來報答老婆對我的不棄之恩。”康劍扭過頭,手抬得高高的,輕啄了下她的唇,然后一點點深入。白雁雙手不知不覺攀上他的肩膀,仰頭回應這個纏綿熱烈的吻。
鍋里啪地炸了一下,康劍苦笑地松開她,繼續面對一鍋沸騰的油,她仍掛在他的后背上。
“你要報答的人不是我一個。”她嘀咕了一句。
“我知道,還有陸滌飛。”他挑了下眉,“這份情,不會欠太久的。”
白雁停了一會兒,又說道:“領導,你為什么沒問我收條和捐款收據九月份就有了,怎么到現在才拿出來?”
康劍笑了,回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鼻子,黑眸深了幾許:“需要問嗎?”如果她少愛他一點,也許就不會這般煞費苦心了。十多天的雙規,這樣的懲罰對于他來說,太輕,太輕。
她愛他,愛得如此深重,如此綿厚,如此謹慎,生怕他不能吸取教訓,又不舍他受太多的羞辱。
“不需要。”她撒嬌地踮起腳,吻了下他的額頭,這才回房換衣服、幫著做飯。
肩上的、心上的,所有壓力全卸去了,從此以后,天掉下來,她就蜷在這個男人的懷里,由他頂著。
年夜飯很豐盛,就是味道有點奇怪,大概做飯的人有點心不在焉,幸好沒人計較這些。開了瓶紅酒,兩個人坐下對飲,白雁喝得小臉像桃花似的,白里透紅。
電視里,春晚開始了,花團錦簇,祝福不斷,兩個人手機叮叮咚咚響著,是拜年短信,兩人也不看,收好碗筷,就相擁著站到陽臺上,看著外面的煙火如繁花怒放。
陽臺超小,兩個人站著,顯得頗為擠迫,康劍將白雁摟得緊些,“以前覺得這公寓小得像個巢,現在才知巢有巢的好處,很適合兩個人擁抱。”
這個說法讓白雁伏在他懷中笑個不停。
笑時,外面剛好又是一陣劈哩啪啦的鞭炮聲,把兩人的說話聲都淹沒了,等炮聲停止,康劍聽到白雁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很輕。
“領導,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過除夕。”
她仰頭看著他,秀麗的面孔上神情溫柔而幸福,兩個人貼得很近,她的呼吸暖暖地觸到他的唇,目光渙散,撩動著他的心。
他的心一緊,心疼地抱緊她,“今年是我一個,明年陪著你的是一大家子。”他低語,撫摸著她的頭發。
她嗯了一聲,卻是似聽非聽的樣子,支起身體,康劍只覺得她的嘴唇帶著涼意隔了毛衫印在他的胸口處。他低頭正要說話,白雁突然攀住他的肩,仰起了頭。
康劍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栗,他抱起她,走向臥室。她帶點涼意的手從他的腰間探入衣內,摩挲著他堅實的身體。他全身血液叫囂著上涌,竟然有片刻大腦空白,隨即身體先于他的意識做出了反應,仿佛有火焰在倏忽之間點燃。兩人交換著一個綿長熾烈的吻,手指焦灼地探索著彼此。
她推推他,指向床頭柜。他搖頭,在她耳邊幾乎低不可聞地說:“我要沒有一絲阻擋地感覺你的濕潤和滾燙......”他狠狠吻住她,解脫著兩人之間最后的羈絆。煙火在窗外把夜空點得通明,明亮的光線下,她長發散在枕間,秀麗的面孔有異樣的生動。
在爆竹聲中,她帶著嗚咽,輕聲呼喚他的名字,仿佛是在懇求,又仿佛是一種鼓勵,兩人共同攀上巔峰,那樣的迸發似乎奪走了她的全部力氣,她失神地伏到他身上,他扳起她的臉吻她,可以看到有淚光在她眼中流轉,終于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
“小雁,弄疼你了嗎?”他溫柔地吻去那一粒淚。
她搖頭,重新伏到他肩上,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兩人長久這樣抱坐著,他摸到她的背部細致光滑的皮膚在空氣中有點發涼,嘴唇干干的,“我去倒點水。”他掀開被子,她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輕聲說:“不,康劍,別離開我。”
那樣脆弱、無助的聲音,直直送入康劍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微微有些失神。
可以說,他沒看過白雁的這一面。
兩個人的感情歷程,在一開始,他以為他是強勢的。在他的強勢面前,白雁并沒有受寵若驚、患得患失,她用一顰一笑,或嬌或嗔,輕易地就反弱變強了。
有句話說得好,在感情的戰爭中,先動心的人先輸。
他輸了,輸得心甘情愿。
強勢的白雁在他的面前,讓他感覺有點挫敗。仿佛有他沒他,對她并不重要。后來,一步步地走來,他才察覺到她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愛意。但白雁太獨立、太擅于自我保護,即使在他被雙規時,她都能慌而不亂地處理一切,直到他平安著陸。
只不過是一頓拙劣的年夜飯,只不過是相擁著看窗外的煙火,只不過是久違的一次歡愛,她突然柔弱得像個膽怯的孩子,對他生出不可思議的依賴。
這是否說明在她的生命里,他已是不可缺席的那個人?
他重新回到床上,抱過她,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胸口處,他的下巴貼在她額頭上,雙臂牢牢摟著她。
“好的,我不走!”他啞著嗓子。
電視里,本山大叔正用他特有的幽默把春晚推向了一個高潮,白雁把頭抬高了一點,跟著笑了笑,然后側下身,又窩在他的頸彎處。
接著,鐘敲響十二點,新春到了,窗外,煙花、爆竹竟相炸起,震得小公寓的墻都在嗡嗡回響。
“小雁,過年好!”康劍低頭啄吻了下她的唇。
“過年好,康劍!”白雁回應著他的吻。
康劍笑著捏了下她的鼻子,“以后,不再給我領導了嗎?”心里面因為白雁改口的稱呼偷喜著。聽她喊“領導”雖然親昵,但覺著隔了一層。連名帶姓的喊“康劍”,如同其他夫妻一般,這樣才家常。
他變換了下姿勢,將臉埋在了她的頸間,鼻息一下一下溫熱地噴在她的皮膚上。
“我有看過一個調查,說丈夫懼內的家庭才能幸福恒久。所以我決定,從此以后,在家里,還是我來當領導。”她俏皮地微微仰起頭,嘴唇順著他的頸項向上,貼到他耳邊。
這不是一句情話,而是一個玩笑。康劍卻因為里面出現的“丈夫、家庭、幸福恒久”這幾個詞有點小小的激動。
“那領導在新年下達的第一個指示是?”
“給你爸媽打個電話拜下年。”白雁把床頭柜上的手機拿給他。康劍留下來陪他過年,她不清楚康云林夫婦是回省城了,還是去了北京老家。
康劍看著白雁笑,真的撥通了電話。
“爸爸、媽媽,過年好!我和白雁祝你二老在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和和美美。”
白雁蹙起眉頭,還領導呢,拜個年這么俗,說的全是套話。
“好的,工作定下來之后,我回省城看你們。”康劍合上手機,“我們也給你媽媽打個電話?”
白雁別過臉,低下眼簾,“她要睡美容覺,別打擾她。我昨天有給她發過短信。”
“那好吧!”康劍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外面的爆竹聲漸弱,天地間終天有了片刻寧靜。
床頭燈熄去,兩個人躺回枕中,白雁在他懷中把自己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閉上了眼。
其實,她不是多疑。康劍沒有把手機遞給她,讓她拜個年,她就猜出康云林夫婦對她還是不能接受。但她無暇顧及這些了,原諒她的自私吧!
“康劍,明天,哦,是今天了,我要睡到自然醒。”她嘟噥了聲,抱緊了康劍,再沒動彈。
不一會,康劍就聽到她熟睡的呼吸聲,疼惜地吻了吻她的發心,跟上她的節奏,也有了一點兒朦朧的睡意。
康云林和李心霞是除夕的早晨離開濱江的。兩個人因為康劍這次有驚無險特別興奮,嚷著要回省城好好過個年,大宴親朋,然后一家三口在初五再去北京看外婆。
濱江市政府給康云林夫婦安排了輛商務車,陸滌飛一同坐車回省城。
康劍在幫父母退房時,聽大堂經理說白雁已經把房費結清了,他沒多說,只是笑了笑。
“劍劍,”李心霞剛才在房間里聽康劍說要留在濱江過年,心里面就酸溜溜的,“你真的不陪爸媽過年嗎?”
康劍推著輪椅,歉然地點點頭,“媽媽,就今年不陪。以后每一年我都會早早回家陪著你。”
李心霞紅著眼眶,不甘心地埋怨道:“你就不要騙我了,在你心里,她比媽媽重要。”
她,就是白雁。李心霞仍不愿提她的名字,但口氣不像從前那般仇視了。康劍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向她和康云林細說了一遍。兩口子對坐著,半天沒說話,心里面什么滋味都有。
“媽媽,”康劍欠下身,看著李心霞,“不是因為她為我做了什么,我要知恩圖報什么的。我是為自己著想。過了年,我三十一歲,我不能再錯過一個真心喜歡的女子了。說實話,我有點底氣不足,我要守著她,有人已經發現她的好,我真怕她被別人搶走。媽媽,你真疼兒子,就替兒子著想。”
“她能有多好,大不了以后我們在物質上彌補她。”李心霞瞪了康劍一眼。
“她有多好,媽媽和她相處過,最清楚了。”康劍笑了,沒有多爭辨。他了解李心霞倨傲的個性,哪怕她心里面接受了白雁,但在行動上絕對不會妥協。凡事,都需要個過程。
“心霞,我們走啦!”康云林站在車邊,回頭喊道。
康云林對于康劍留下來過年,沒多大反應,只是拍了下康劍的肩膀,說了句,她們是不同的。
康劍笑,“是呀,一點都不一樣。”
陸滌飛坐在車上,看著康劍,臉色則有點陰沉。
“轟!”又是一枚煙花在窗外炸開,隔著窗簾,把臥室都映亮了。
亮光中,康劍看到熟睡的白雁呶了下嘴,松開他,翻過身,習慣地朝里蜷縮著身子。康劍從身后攬緊她,讓兩人之間貼得密密實實。
大年初一,兩個人在床上賴到九點多。洗漱好,白雁按照濱江的習俗,做了二碗湯圓。康劍有些吃不來甜糯糯的湯圓餡,可過年圖喜慶,不能不吃,他艱難吞咽的樣,惹得白雁捂著嘴,大笑不已。
這一天,兩個人如同兩只慵懶的豬,圍著電視,不是吃,就是睡。
康劍覺得失馬的塞翁真是一個前無古人的大哲人。這次雙規,不僅為他徹底看清了白雁的心,還為他爸媽接受白雁打開了一道門,同時,他有了一個名副其實的七天長假。
共產黨是個把形式主義執行得非常徹底的黨派。
不管他是康市助,還是康市長,春節期間,一定是要在各個部門、企業、農村,每天穿梭不停的拜年,根本挪不出時間陪家人的。現在都好,腳上穿著毛茸茸的拖鞋,嘴巴里嚼著老婆炸的熏魚,懶散地坐在沙發中,懷里抱著老婆,隨時能為所欲為。
蜜月也不過就這樣了。
第二天,太陽罕見的好。康劍催著白雁起床,說要出去逛逛。
逛街白雁最開心了,但在出門時,她很嚴肅地交待康領導,現在我們有點窮,不屬于中產階級了,花銷不能像以前那么大手大腳。衣服,可以盡情地試,僅此而已。
康劍溫和地點點頭,“行,老婆的話就是真理,我服從就是。”
現在人對過年的意識沒從前那樣濃重了,大年初二,街上大部分的超市、商鋪都開門了。游樂場里人最多,賣氣球、糖葫蘆的生意最好。
兩個人牽著手,隨意地走,白雁走到一家冰淇淋店前突然停下了腳步。
“康劍,我們偶爾也可以奢侈一下的。”她說道。
康劍扭頭看了看冰淇店中出出進進的情侶,再看看櫥柜里一桶桶五彩繽紛的冰淇淋,擰起了眉頭,“你不會是想吃冰淇淋吧?”
白雁彎起嘴角,兩只可人的小酒窩閃呀閃的,“康劍,我們好有靈犀。”
“不行,你胃不好,現在是冬天,會凍傷胃的。”康劍一口拒絕。
“所以說才偶爾奢侈一下。過了年,就是春天了。”
“溫度還是冬天。”
白雁撅起了嘴,豎著一根指頭,“康劍,今天過年,就一次,我想吃,好不好?”
康劍閉了閉眼,“真的就一次?”
白雁用力點頭。
康領導只得妥協地掏出錢包,走過去。
“我要香草的,兩個球的那種。”白雁在后面喊。
康領導回過頭,兇狠地瞪著,轉過身時,對店員說道:“請問這個冰淇淋能不能加熱下?”
店員嘴巴半張,眼睛直眨。她聽錯了?冰淇淋加了熱還叫冰淇淋嗎?那應該叫奶茶?
“真好吃!”白雁笑瞇瞇地舔著冰淇淋,眼睛樂得成了一條縫。康劍實在無顏和一個手上拿著冰淇淋的小女孩并肩偕立,看到前面是二手車市場,說道,“我先進去看看,你吃完了過來找我。”
白雁看里面像是不少人,大過年的,大家都擠到一塊賣舊貨呀!
“好的!”她怕冰淇淋不一小沾到人家的新衣服上,乖乖地立在街角吃著。
濱江的有錢人很多,車開個一兩年,就要換。二手車市場一向是很活躍的,不然也不會大年初二就開張。一些剛會開車的年輕人、家庭婦女,怕技藝生疏,不敢開好車,通常愛到這里淘輛喜歡的二手車開開。
康劍看了幾個車位,車都是八成新,注意保養能開個好幾年呢!他走幾步,回頭看一下,生怕白雁一會進來找不著自己。視線隨意地瞟著,一輛熟悉的紅色跑車突然躍入了他的眼簾。
同時,他也看到了一張驚愕的面容。
在這個市場,和伊桐桐不期而遇在紅色跑車前,康劍不要多想,也知道她怎么會沒回家過年,而出現在哪里了。
伊桐桐本能地挪開視線,有些慌張地想找個地方躲避一下。怎奈這里就是一個大平臺,除了人和車,沒地方能遮掩。
她沒辦法,只得抬起頭,肌肉緊繃,神情冷漠。
她聽說康劍沒事了,可是她卻因為這事在學校沒辦法立足。校長在放寒假前,對她說,她一個藝術學院的高材生,在這里教美術,太屈就,年輕人要有抱負,美術不比其他課程,有學期的延續性,她隨時都可以離開,學校不會要她付違約金的。
她不傻,當然聽得出校長言下之意。她哪是什么高材生,而是學校不能容忍有一個被某高官包養的“情婦”做老師。
被某高官包養......伊桐桐第一次在廁所里,聽到同事這樣議論她時,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李澤昊視她如瘟疫一般,徹底和她脫離了干系,他現在是被同情者,不再是陳世美了。寒假前教師聚會,她聽到他興奮地和其他老師說,明年,他要裝修公寓,然后結婚。
年底,開床上用品店的舅舅找到伊桐桐。店里沒了華興的照顧,生意一落千丈,收益不抵房租,他準備把店關了回老家。
伊桐桐覺得自己也只有走了。
被康劍看到自己賣車,伊桐桐有一絲羞窘,但同時也有許多怨恨。要不是這個男人,她怎么會來濱江呢?
往事不堪回首!!
康劍平靜地看著她,疏離地眨了下眼。
“我為你承受了那么多,這些應該是我的個人財產,我有權處置。”伊桐桐見他不開口,沉不住氣的聲明。
康劍淡淡一笑,又回過頭,白雁在不遠處東張西望。
“過年好!我愛人在找我呢!”他擺了擺手,穿過人流,朝外走去。
“我找了你很久,你躲哪兒了?”白雁看到康劍,嬌嗔地挽著他的胳膊,問道。
“就隨便看了看,沒意思,我們走吧!”
“我還以為你要送車給我呢?”白雁戲謔地擠了擠眼。
康劍面容有一絲暗紅,“窮人哪買得起車呀!我帶你去一個漂亮的地方。”
“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兩個人身影遠去,伊桐桐定定地看著,眼一眨不眨,然后,嘆了一口氣。
從第一次在酒店見到白雁,到現在,她算明白,只有白雁才是康劍最合適的女子。換作是她,她是沒有能力承受這個她一直都看不透的男人。
以前,她真傻。
“這不是舊城嗎?”
白雁站在一幢幢新建的高樓間,納悶地看著康劍。說起來,這建筑的速度真快,有次陪冷鋒來看房,路遇康領導,那時土建剛開始不久,幾個月一過,許多樓都封頂了。
工地上除了幾個留下來看守物資的工人露個小臉,一眼看去,找不著其他人影。
康領導這是要慰問誰呀?
康劍深呼吸,眼神突然變得很深遠,“我來濱江工作幾年,事情做得不少,但只有舊城改造這個項目讓我有自豪感。記得為了讓這個項目獲得審批,我跑北京,跑省城,一趟又一趟,準備的資料堆得像山似的。項目審批下來后,又到處爭取資金,找銀行批貸款,陪人家喝酒喝到胃出血,大半夜的送去醫院急救。但真正動工時,拆遷工作難于上青天。因為拆遷人員疏忽,毀了幾棵百年老樹,出了人命,差點讓整個項目付之東流。幸好,一切都過去了,現在,它就像是一個懷孕十月的孩子,我終于看到它的面容。我想再過一年、二年,它會成為濱江一道非常壯麗的風景線!
他的口氣并不如他所講的話那樣激動,反而有點惋惜、遺憾,白雁看著他,“干嗎這樣感慨?難道你以后看不到嗎?”
康劍微微一笑,把目光從遠處收回,挪向白雁,“小雁,我可能要錯過它成長的過程。”
“你干嗎?”白雁愣住了。
康劍牽住她的手,兩個人在高樓間慢慢地踱著,“我一個人在余州時,捫心自問,為什么我會犯這樣可恥的錯誤呢?答案就是我的仕途走得太順。一個和我同樣學歷同等年紀的普通人,想坐到我現在的位置,至少得奮斗十年或者二十年,還要他有人照應。沒有付出努力,怎么會珍惜手中擁有的一切呢?所以,我想,要求到基層去鍛煉!小雁,我要做一個值得你愛的老公、讓你尊重而又自豪的老公,不是因為我是某某人的兒子,不是因為我現在是什么什么長。”
白雁被他的話驚著,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一些。
康劍抿了抿唇,笑了,“我們可能會有小小的別離,但我以后還是會回到濱江的。能忍受我不在你身邊嗎?”
“我說不能,你會改變主意?”白雁問道。
康劍搖頭。
白雁環抱住他的腰,“罷了,你想好了,那就去。我就當晚幾年才認識你。”語氣間有些淺淺的惆悵。
康劍扳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其實也不要忍受得很厲害。一周,我可以回來住兩天。”
“呃?那個基層是?”
“一上班,我想我的工作可能會有新的安排。我會打報告,要求去云縣任職。”
“云縣?為什么偏偏是云縣?”白雁訝然。
他低頭看著她,笑著說:“云縣是你的老家呀,我想去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白雁的眼圈一紅,低聲嘀咕了一句:“那兒我已經沒有家了。”自工作后,她哪一年回家去過?
“我在那兒,你不就有家了。”康劍不舍地將她更緊地摟到胸前。
他知道白雁對云縣很懷念,因為商明天的緣故,白雁在那里有許多美麗的回憶。可是白雁現在回不去了!
他去云縣工作后,白雁可以去看他,他會帶著她去把以前的回憶重溫一遍。而且,他還有一個愿望,希望能找到白雁的親身父親。白雁沒提過,但他知道白雁心里面對父不祥很難受的。
白雁小時候失去許多,他想一點一滴地幫她找回遺失的一切,讓白雁在聽到別人說起父母時,再不會傻傻地羨慕說:“真幸福!”
“你是不是要我也把工作調回云縣?”白雁窩心地伏在他懷中。
“不要。”康劍溫柔地搖頭,“你就呆在濱江,努力地筑巢!”
“筑巢?”白雁不懂。
“你有沒發現那個租處的墻其實是不隔音的,我晚上抱你時,都要壓制著聲音。以后小別勝新婚,我怕我會控制不住。白白讓人家聽去,多可惜呀!小雁,我們該有一個屬于自已的家。”他笑著用鼻子蹭她光潔的額頭。
白雁臉紅了,“以前的房子抵債了。”
“以前我們是仇人,那個不算是家。現在我們是夫妻,一起住的房子才叫家。”康領導被老婆調侃得皮厚厚,大言不慚,臉不紅,心不跳,“就在這里,我們定一套房子,好嗎?我喜歡這里。我們現在可能沒辦法一次性付清房款,但你和我的公積金加起來,可以付個首付,然后我們慢慢還房貸,辛苦幾年,就會好起來的。”
“其實也沒有很窮,你的卡和存折,我都沒動。我還可以每周出去接私活。”
康劍臉一下黑了,“錢,我會賺,你不要擔心。你不準和那個醫生鬼鬼祟祟地出去。”
“明明光明正大的。”白雁翻了個白眼,“我付出勞動,才拿到報酬,不是白拿。”
“那也不行。如果你不聽話,我......”
“你怎樣?”
“我就日夜奮斗,早日在你肥沃的土壤里種出一大片胡蘿卜,看你還敢亂跑。”
“康劍,你瘋了。”白雁忙看看四周,察覺沒人聽到,一顆心才放下來,但臉刷地紅如晚霞。
“老婆,我說的可是真話。你不會讓幾百里外工作的老公整天提心吊膽、不能專心工作吧?”
白雁低低的“哦”了一聲,不情愿地點點頭!
“乖,那我們去看房!聽說江景房賣得很不錯,看看有沒有我們喜歡的房型。”康領導心花怒放,拖著白雁往里走去。
康劍的工作態度是雷厲風行的。
初七一上班,市政府班子按照慣例開個碰頭會,在會上,把今年的工作計劃傳達一下。陸滌飛現在就任城建市長,康劍的工作就要調整。叢仲山還沒開口,康劍鄭重地把申請報告遞給了他。
叢仲山掃了一眼,一震,沒多說,把報告往文件下面一塞,沒提一句,繼續開會。
會議結束,叢仲山讓康劍隨后去他辦公室一趟。
康劍等了五分鐘才過去,在走廊上遇到秘書們在為陸滌飛整理新辦公室。陸滌飛在接電話,眼風掃到康劍,合上電話,迎過來。
“你可真是個實干家,一上班,就折騰什么宏偉計劃?”
康劍笑笑,知道他是惦記上那份報告了,“沒什么計劃,就是覺得自己不能勝任現在的工作,決定從頭來起。陸市長,這個舞臺現在屬于你了。”
“你說什么賭氣的話?”陸滌飛瞇起了眼。
“我家白雁又沒老,不知怎么也會很嘮叨,天天在我耳邊說,看到陸市長,一定要好好地感謝下。我在余州時,陸市長對她很關心,對我的事,也是前前后后的幫忙。我說向滌飛說謝謝,等于是侮辱了他的誠意。他這么幫我,就是想和我再次站在一起,凸現他的超群、卓爾不凡。少了我這個對手,他會很寂寞。在這個舞臺上,我已經輸了。那么我就只能重找一個舞臺。”
陸滌飛古銅色的皮膚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有點薄怒,“你能保證你下次就會贏?”
“實話說,不能。”康劍笑道,“但只要手中握有機會,我就努力爭取贏。滌飛,你別松懈哦!”
“你要的戰果是女人還是位置?”陸滌飛問。
“要么不戰,要戰,我二者都要。”康劍抬起眼,雙目炯炯,聲音一低。“但我認為我們最好把戰果只定為位置。我和白雁不久就準備復婚了。”
陸滌飛瞪大了眼,“不可能。”
“我們彼此相愛,復婚是情理之中的事,沒什么可驚訝的。”康劍微笑如風,“你忙著,我去叢書記辦公室了。”
陸滌飛拿出手機,就給白雁打電話。這丫頭這幾天表現是有點異常,除了發了條拜年短信,然后音訊不通了。
電話沒人接聽。難道在手術中?陸滌飛臉一下罩上了寒霜,他沒想到康劍會來此一招著。他本想向叢仲山提出康劍以前分管城建,現在讓康劍來給他當助理的。他到要看看做了他的助理的康劍還怎么端個一本正經的架子!
好了,康劍以退為進,轉移陣地,讓他措手不及。
現在,陸滌飛有點不能確定,在城建市長選舉這件事上,真正的贏家到底是誰了。
“康劍同志,你在向我耍孩子脾氣嗎?”叢仲山捏著報告,拍著桌子,怒吼道,“你被雙規,是省紀委和檢察院插手的,我不是不想幫你,而是能力有限。你是我的下級,看著你那樣,我也心痛。現在都過去了,你應該振作起來,好好工作。可你卻說要調去縣城任職,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個常識你不懂嗎?不要胡鬧,回去給我工作。”
康劍也不緊張,輕輕一笑,“叢書記,我不是耍脾氣。我是經過深刻思考后,才做的這個決定。其實,真正想為老百姓做實事,并不一定要坐什么位置。”
“難道在市長助理這個位置上就不能做實事?”叢仲山擰著眉頭,從眼簾下方看著康劍,“你是讀書人,沒去過最基層,那兒的工作可不是你以為的那么簡單。”
“我覺得在基層工作就像是一個技工的實習期,雖然生疏,但慢慢地就會熟練起來。熟練之后,就能勝任重要的崗位了。”
叢仲山沒說話,看了他好一會。
“康劍同志,這可不是兒戲?”
康劍閉了閉眼,“我知道!”
叢仲山揉著額頭,擺擺手,“你先出去吧!我再考慮考慮。”
康劍走了出去,回到辦公室,簡單一臉緊張地跑過來。“康助,你真的要調走嗎?”
“這消息傳得真快哦,”康劍笑了,“有這事。”
“那我把手頭的事這幾天整理整理。”
“你整理干嗎?你的工作不會因為我有任何變動的。”
“康助,你不需要秘書了?”
“需要呀!可是你在這兒工作得好好的,沒必要跟我去那么遠的地方。”
“不,我覺著我現在年青,呆在機關里,人會沒有斗志。我也想下去踱個金,日后弄個小官當當。”簡單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康助,你能不能幫個忙,帶上我一同走?”
康劍忍俊不禁,“如果你堅持,那我努力吧!”
簡單激動地直樂。一出了辦公室,忙不迭地就拿起手機撥號。
看到屏幕上顯示接通的畫面,他深呼吸,聲音一低,“柳晶,回濱江了嗎?嗯,晚上有空,我們一起吃個飯,不然以后想碰到不知什么時候了。”
柳晶是昨天和李澤昊一同回濱江的。李澤昊的寒假還有好幾天,但她爸媽說女孩子一個人坐車不安全,讓李澤昊和她一起走。
柳晶對著爸媽翻翻白眼,這擔心會不會太晚了。想當年,她在濱江讀護專,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哪次不是一個人拖著個大包,坐五六個小時的車。那時不擔心,她現在二十五歲的高齡了,反到擔心起來,不把人家大牙給笑掉了。
爸媽那顆司馬昭之心,柳晶很明白,心里面無力地嘆了口氣。這個假期,就除夕那晚,李澤昊呆在自個兒家,其他時間全泡她家了。她對他冷冷淡淡,他說什么她都不接,天氣好就出去找同學玩到半夜才回來。
不得不說,李澤昊這次誠意很真、耐心十足。不管她擺什么態度,他每天滿面春風地按時過來報到,看著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深情。
柳晶心里面煩瘋掉了,這種煩又吼不出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將自已捆綁著,讓她窒息。
她沒戳穿爸媽的謊言,一車子三四十個座位,花了錢,誰都有權上車。
李澤昊自然坐在她身邊,一會兒給她削蘋果,一會兒給她拿零食,隨身還帶著本房子裝璜的書,翻一頁,詢問下她的意見。
柳晶自始至終沒說話,心里面泛濫著苦澀。以前,兩個人一同坐車時,李澤昊上了車就呼呼大睡,她照應著行李,車中途進服務站休息,她下去給他買熱飲、點心......
現在,兩個人的角度掉了個。
這算苦盡甘來嗎?
一個人的珍貴為什么要經歷心痛如割之后才體現得出來?
柳晶閉上眼,抑住發紅的眼眶。
車到濱江,李澤昊搶先拎著她的行李,打了車要送她回租處。
“不要了。”柳晶嗓子有點沙啞,態度堅決。
李澤昊失落地收回手,像念咒語似地喊著她的名字,“晶晶......”
柳晶沒抬頭,硬著心腸,拖著行李,一個人讓了公交車。車開動時,她扭過頭看見李澤昊還站在原地。
如果他不曾傷她傷到骨子里,她怎么舍得這樣待他?
十四年,日子疊起來,是一個非常壯觀的數字,卻經不起情感激蕩的幾秒沖擊。
愛情,真的不是做數學題,沒有人能篤定誰能陪著你走到永遠。
柳晶給白雁帶了一些土特產,上班的時候,給白雁帶了過去。
往年,過了年見面,白雁雖然一臉恬淡、清雅,柳晶卻總能細心地發覺她眼中的孤單和憂傷。今年,白雁眉眼中都是小女人似的幸福。
柳晶聽說了康領導與白雁除夕夜的激情一幕,她真心地替白雁感到高興。
午休時分,兩個人躲在手術室的檔案室說了許久的話。
大部分是柳晶在傾倒苦水,白雁微笑聆聽,中途點評一番,說到最后,還是沒個定論。白雁說感情的事,別人幫不了忙,出圍城,進圍城,只能自己拿主動。柳晶嘆氣,承認確實是這樣。
兩人說著,不知怎么說到了冷鋒,這才發現,他今天沒上班。
白雁給泌尿科的另一個醫生打電話問情況,那人說冷鋒續了假,要回原來呆過的部隊看戰友去了。
“咦,他這次友情泛濫呀!又是同學聚會,又是戰友聯誼,忙得不亦樂乎。”白雁笑。
“查點下情況是否屬實,不會是借看戰友之名,暗地追mm去了?”柳晶笑著說,推了白雁一把。
白雁笑,真的撥了電話過去。
“白雁?”可能是濱江與成都之間電波拉得太長,冷鋒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有點疲累和慌亂。
“是我呀,別人是樂不思蜀,你是身在蜀地,樂不回濱了。什么時候回濱江?”白雁問。
好一會,冷鋒才接話,“我......再過幾天就回去。白雁,你好嗎?”
白雁彎起嘴角,“你聽我的聲音像不好嗎?快回來吧,柳晶想你了。”
“明明是你想了。”柳晶瞪大眼,掐了白雁一把。
冷鋒沒有笑,“白雁,等我回去,我們好好聊,現在,我掛電話了。”
“嗯!”白雁眨了眨眼,感覺冷鋒像遇到什么事。
難道真的被柳晶說中,冷鋒被丘比特的神箭射著了?
柳晶沒有告訴簡單自己什么時候回濱江,到了后,也沒主動聯系,接到簡單的電話,心咯了下,等聽完,心就有點找不著北了。
晚上,兩個人約在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飯館吃水煮魚片。小飯館初六開業的,剛過年,生意還不火爆。見是老客,忙給兩人開了一個最好的包間。
兩人相對坐下。
簡單打量了柳晶幾眼,說柳晶瘦了,他摸摸自己的臉,“你看我呢?”
柳晶也給簡單帶了一份土特產,“眉飛色舞,氣色很好!”柳晶把土特產遞給他,“這個給你的。和女朋友見面了?”
簡單是地地道道的濱江人,女朋友也是,過年,柳晶想兩個人一定會碰個面的。
簡單也不道謝,喜滋滋地收下土特產,站起身,給柳晶倒茶,“嗯,一起喝了杯咖啡。”
柳晶咧了下嘴,她最不愛喝咖啡,苦澀澀的,像喝藥。
“隨便聊了聊,她初五就回上海了。在外企工作,不比在機關事業單位,非常辛苦。”
柳晶端起茶杯暖手,眼睛東瞄西瞟,就是不落在簡單身上。
菜很快就上來了。兩個人都是實在人,只點了三菜一湯。
“還沒到元宵呢,現在還算過年,我們喝點酒吧!”簡單建議。
柳晶點點頭,“行呀!”
簡單出去,拿了瓶四十二度的五糧春進來,“這酒香醇,四川宜賓的,口感很好。”
柳晶酒量不錯,但對酒沒研究。她覺得酒喝到嘴巴里都一個味,非麻即辣,喝多了,就成甜的了。
簡單拿了兩個茶杯當酒杯,憨憨地笑笑,“就我們兩人,不要斟來斟去的。”
柳晶看著面前滿滿一茶杯的酒,再看看快見底的酒瓶,有點傻眼,這一杯,沒有五兩,四兩五肯定有。
“不是讓你一口氣喝光,我們慢慢吃,慢慢喝。”簡單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道。
包間的墻壁上掛著個電視,在政府工作的人,唯恐自己太落后,總愛看看新聞。簡單拿了遙控器,調到軍事頻道,“我愛看這個,特刺激。”他笑著,從紅紅的辣油之中,夾了一大筷魚片放到柳晶碗里。“先吃點東西墊肚,然后再喝酒就不傷胃。”
柳晶聳聳肩,看著他給她夾菜的筷子夾了點炒肉絲放進嘴里,然后抬眼看她沒碰魚片,忙也給她夾了筷肉絲。柳晶還沒喝到酒,臉就紅了。
“吃呀!”簡單瞟著電視,催促道。
柳晶把頭埋在碗里,耳朵根后面都燙了。
“本臺消息,中俄在蒙古進行‘和平使命’聯合反恐演習,中國軍方的一架殲擊轟炸機正在演練對地面目標的攻擊科目時,在200米的低空發生事故墜毀于沙漠之中,機上兩名飛行員不幸遇難。據初步判斷,事故應當是操作中發動機突然發生故障引起的。這架殲擊轟炸機,是由我國自行研制的,有‘航母殺手’之稱,攻擊威力強,具有裝備大重量、大口徑武器的能力......”
“天,不會吧!”簡單盯著電視屏幕,直咂嘴,“殲擊機飛行員可都是國寶級的精英,一下少了兩個,損失太大了。”
柳晶抬起頭,看過去,電視上畫面已經切換到下一條新聞了。“白雁有個鄰居也是飛行員,我見過,英氣勃勃。”她隨口說道。
簡單收回目光,“你喜歡那一類型的?”
“怎么了,不可以嗎?”柳晶低下眼簾,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心里面有點無名火。
“可以!”簡單笑,端起杯與她碰了碰,“你愛好挺廣泛的,喜歡書生,喜歡軍人,那么你討厭哪一類型的?”
“你這樣的。”柳晶脫口而出。
簡單好無辜地眨眨眼,“我為人正直,工作認真,不偷不搶,不賭不嫖,挺好的社會青年,你沒理由討厭我呀!”
“討厭還要理由,看你不順眼就行了。你什么時候走?”
“干嗎,舍不得我走?”
“切,你早走早好,省得早晚搔擾我,讓我煩死。”
這話一落,柳晶就后悔了,從眼簾下方偷偷看簡單,他果真一臉吃驚、受傷,嘴巴張張合合,想說什么,但什么也沒說,端起酒杯,仰起脖子就海喝一口。不想喝得太快,嗆著了,咳得眼淚鼻涕一大把。
柳晶心虛地又是幫他拍背,又是倒茶,又是遞紙巾。
好不容易,簡單喘過氣來,漲紅著臉,指責地看著她,“我以為你是朋友才這樣對待你的,早知道你這樣想,我......我他媽的不會這么賤。”
斯文人簡秘書居然說粗話!柳晶詫異得忘了接話。
簡單越想越氣,端起酒杯又往嘴巴送,柳晶忙按住他的手,怯怯地吞了吞口水,“對不起,我......有口無心,別往心里去。”
“我怎么能不往心里去?”簡單拍著心口,“你很傷人哎,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給我留個好印象,非要說這么殘忍么?”
柳晶咬咬唇,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我不好。我道歉,我給你陪不是。”
“那你還討厭我?”
“不討厭。”
“好,我們喝酒。”簡單端起酒杯。
“行,喝酒,喝慢點,好不好?”柳晶盡量放低音量,生怕又怕某人激得一跳三丈。
“好!”簡單點頭。
于是,兩個人你敬一下,我敬一下,桌上菜沒什么動,酒到很快見底,簡單嫌不夠過癮,又出去拿了個半斤的瓶。
柳晶也不勸阻,簡單讓喝她就奉陪。正如簡單所說的,這一別,也不知什么時候能見著。
不能不承認,簡單真是個挺不錯的朋友。他很風趣,總能把她逗得捧腹大笑,而且還很體貼、實在。康領導雙規時,別的人都忙不迭地逃離,唯獨他堅定不移地跑上竄下,打聽這,打聽那。由此看出,他為人很真誠。現在細細回想,兩個人也一起度過許多快樂的夜晚。和他在一起時,她就不會想起李澤昊。不想,心就不煩,滿心滿眼地看著他就好。
現在,他要走了。柳晶心里面不是不傷感的。
只要能讓簡單開心,她豁出去陪他喝個盡興。
豁出去的結果,是柳晶不一會就喝高了。但她酒品不錯,沒有耍瘋賣顛,就是看著簡單傻傻的笑,一直說我不討厭你,真不討厭。
“知道了,知道了。”簡單耳朵都磨出了繭,他還有一絲清明,堅持著扶起她,背著她的包包,兩人去柜臺結了賬。
老板熱心地給他們算了個優惠價,找回一大把零錢。他很細心地把零錢一一放進錢包,兩個人踉踉蹌蹌地出了飯館,在路上招了輛出租車。
柳晶探出頭,口齒不清地把自己的地址告訴司機,然后又窩回后座,抓住簡單的手,又說:“我不討厭你,真不討厭。”
出租車司機抿著嘴偷樂。
簡單捂著柳晶的嘴,“嗯,嗯,我知道。”
柳晶把他的手拉開,嘻嘻一笑,突然說了一句不同的,“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討厭你嗎?”
簡單扭過頭看她。
她搖頭晃腦,手揮得像什么似的,“你對感情執著,不花心,這是優點,很大的優點。可是,你執著的人不是我。所以,我有一點討厭你。”
司機再也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她喝多了,喝多了。”簡單被她的手指晃得頭疼,但神智卻越來越清晰。
車不一會停在了柳晶公寓前。
簡單付了車資,扶著她下車,熟稔地從包包里翻出鑰匙,開了門,也沒開燈,就把包包往地上一扔,抱著柳晶抵到墻邊。
“如果我做你的男朋友,你就真的不討厭我了。”他一字一句地問。
柳晶噘著嘴,笑瞇瞇地抬起手,摸著他的臉,“男朋友是用來愛的,怎么能討厭呢?”
“這是真話?”
“我向佛祖、向上帝發誓。”柳晶身子發軟,支撐不住地往下墜。
簡單哼一聲,把她撈到懷里,“行,那我就相信你一回。”他輕咬了一下柳晶的耳朵。
“癢!”柳晶咯咯笑聲,往他懷里縮去。
簡單騰手抱起她,毫不遲疑地走向臥室。
生米是怎么做成熟飯的?
答案:用酒精自燃。
柳晶捧著宿醉后脹痛的腦袋,看著床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內褲、文胸、毛衫,再看看床前正襟端坐、衣冠楚楚、一臉嚴肅的男人,死的心都有了。
拜托有點新意好不好,同樣的錯誤怎么可以犯兩次?這次可沒上次幸運,被中赤裸的身子和床頭柜前拆封的安全套的紙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發生了什么。
自己果然是色女一枚。
為什么男人這次如此鎮定呢?見多不怪唄。
柳晶裝死地又閉上眼,實在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心里面祈求上天讓男人趕快消失吧!然后她獨自捧心舔傷。
“我爸爸是濱江市水利局的工程師,媽媽在家樂福超市做會計,家境還算可以,他們在常樂小區給我買了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下個月拿鑰匙。我的工資現在每月是四千,沒什么不良嗜好,工作四年,有一筆數額不大的存款。我和一個女孩交往二年,因為觀念和性格不同,已分手五個月。”
柳晶兩只耳朵豎著,簡單的每一個詞,每一次停頓,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
簡單突然不出聲了。
她等了一會,房間里靜得出奇。
“我不是一個隨便和人上床的男人。”她把眼睛撕開了一條縫,看到簡單很凜然地看著她。
柳晶突地瞪大眼,“你以為我就很隨便嗎?”瘋了,頭疼得好厲害。這不叫隨便,這叫酒后亂性。可是,可是,怎么僅喝醉過兩次,亂的對象都是同一人呢!
“所以我們彼此要正視這事。”簡單正經八百地說道。
讓她人間蒸發,或者穿越去吧,不然在這雙清澈、明朗的眸光里,她真是無地自容了。
這種事,怎么正視?一般人都是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含糊過去的。
“你要我怎么賠償你的損失?”
“我忘掉我的前女友,你也和你的前未婚夫斷個干凈,我們正式交往。”
睫毛像扇子一樣張著,一動不動,過了一會,撲閃了下,然后,撲閃了兩下,接著,撲閃個不停,“什么?”柳晶躍坐起,被子從身上滑落下去,露出大半個裸露的胸部。
“啊!”她慌不迭地拉住,沮喪加羞惱,眼眶急紅了。
“別......凍著。”簡單臉紅通通的,顫顫地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嗡聲嗡氣地問,“我們定下來之后,我去外地工作,你要好好地,不準再與那個什么老師藕斷絲連。我會和我爸媽說,讓你搬到我家去住。然后,五一長假,我會和你回趟老家,見見你父母。”
“你......能慢點嗎?”柳晶可憐的腦袋一時接受不了很多的訊息。
簡單點點頭,“你別給我找理由,我們上過床,就沒有選擇了。”
“你......真的喜歡上我了?”柳晶不敢確定地問。
簡單耳朵根都紅了,“怎么,不可以嗎?”
柳晶眼中泛起一團濕霧,淚在眼眶中轉來轉去,“什么時候的事?”
“在你說要和那個老師去深圳時,我有一點發覺,直到我和我前女友坐在咖啡廳里,我從頭到尾沒問她在外過得怎樣,一直都在說你,她說我移情別戀了,我才醒悟。喂,不準笑,我承認在感情上有點笨,你也不咋地!”
“我不笑,不笑......”淚止不住地往外涌,怎么也抹不盡。
“你呢,能不能以后別再提什么十四年、十三年的,我給你四十年、五十年,不虧吧!”
“不,一點也不,我很賺!”柳晶在被子下面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這是真的,不是做夢。
“給,”簡單把手機遞給她,“你今天早晨沒班,我也請了半天假,你,給那個老師打電話,把他約出來,我們一起過去,把事情說清楚,讓他死心,不然我在外地工作也不安心。”
“好!”柳晶乖乖點頭,伸手接過手機,不,是伸出雙臂,突然抱緊了一本正經的男人。
“走光啦!”簡單疼惜地提醒,外面可是零下五六度的天氣,他溫柔地拖過被子裹住她,一同抱在了懷中。
“走光就走光,你都看過了!”
“羞不羞?”他細細地吻她,笑著挪揄。
“人家本來就是色女。”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一怔,眼瞳深幽,扭頭看窗外晨光初顯,時間很早,談個話不需要多少時間,那么,還能做點別的。
他一用力,把她壓回了床中,沿著耳根、下巴、脖子......一路咬下去,漸漸風生水起。
清冷的早晨,一室綺麗,春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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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劍申請去基層工作的報告,經集體會辦,一致通過。市委組織部通知他,二周后,去云縣擔任縣長,也是副處級,算平調。根據康劍的要求,簡單作為他的秘書,一同調任。
二周不長,康劍手頭的工作已經被陸滌飛接手,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統計局,把云縣幾年的國民生產總值和農業、工業、稅收各項數據調出來,認真分析,另外積下來的時間,陪老婆。
兩個人連戀愛時都沒這么黏過,他們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時間見縫插針地發肉麻小短信,還時常手牽手地去看電影、逛商場、遛公園、壓馬路。。。。。熱戀得濱江城到處都見他們的身影。
白雁忙里偷閑還要找時間去看樓。康領導只是指了個大方向,具體的事情需要她去落實。她知道去云縣,康領導有壓力,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她不能拖他后腿。
這是一個名幅其實的家,白雁懷著一腔興奮,想像著未來的生活,腳下像踩了風火輪似的在濱江舊城跑來跑去。每看完一處回來,她都向康領導描述。
康領導拭去她鼻尖上的汗珠,看著她眼睛晶亮如星辰,覺得人生是前所未有的燦爛。
這天,白雁下了班又去看了套江景房。她站在一個單元的陽臺上,浩蕩江風帶著初春的氣息迎面吹來,白雁攏住長發,手扶欄桿,心情很澎湃,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家。
房子不錯,價格也不菲,她在心中盤算了下,覺得能承受,拿出手機,想給康領導打電話,手機搶先響了。
她一看,是陸滌飛打來的。
“我在華興大飯店對面的咖啡館,想和你見見面。”
她一怔,“我人在外面。”
“我等你,你不要太急。”陸滌飛收了線,沒有任何商量的語氣。
白雁猶豫了下,下樓打了車趕了過去。
這個咖啡館,白雁很熟悉,陸滌飛在這里送過一對限量版的泰迪熊。
白雁走進去,一眼看到陸滌飛籠罩在一團煙霧之中。她走過去坐下,只叫了一杯礦泉水。
“陸市長,你找我有事嗎?”
陸滌飛抬手將大半截香煙摁滅在煙灰缸里,看了看她,不易察覺地皺起眉頭,“你看上去很不錯!”
白雁拂了拂頭發,“還好,就是有點忙。你呢?”
陸滌飛似笑非笑,帶了點自嘲,“你認為我會好嗎?”
白雁絞著十指,“陸市長,我有自知之明,不是什么傾國傾城的美女,也不是身世顯赫的千金小姐,學歷不高,家境不好。康劍已經走了,你就別再拿我開玩笑了。”
陸滌飛看著不遠處的某個地方,又拿起了一根煙,沒有征求白雁的意見便點燃了一支,深吸一口。煙霧繚繞在兩人之間,“你是典型的過河就拆橋。”
白雁的手不由自主在桌子下抓住了衣襟,“陸市長,我不是......”
“我是一個玩世不恭的人,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我并不適合從政,可我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事實,不從政,我就必須從商。政客與商人,都讓我討厭。比較而言,做個政客要比商人簡單點。現在,我好像也小有建樹。可是,這又有什么意義?做得再好,你還是一個人,連個欣賞你、懂你的人都沒有。應酬完回到家中,獨自坐在飄窗上吸煙,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我這樣子,有什么意義呢?”
白雁靜靜地凝視著他,看著他將煙灰彈落,神情漠然。
“我才是真正輸的那個人。小的時候,游泳游不過他,打球輸給他。讀的大學也沒有他好,工作沒有他出色,就連......他愛的女人,我也會動心。你說,怎么能不妒忌呢?”
“別這么說。”白雁沖口而出,帶著幾份緊張,隨即努力放緩語氣,“其實你才是真正讓我們羨慕的人,你的家庭很健全......”
“健全?”陸滌飛苦澀地一笑,“你以為我爸爸在外面就沒情婦?你錯了,他有,還不止一個,現在最得寵的是一個賓館小姐,才二十一歲。他給她買房,給她買車,恨不得捧上天去。我媽媽是個事業型的女強人,往高處說,她顧全大局;往低處說,她很冷血。她只要我爸爸維持表面上的和睦,其他隨他花天酒地。再怎么折騰,他都會回家,不是嗎?何況,那個職位,他玩不出格的。”
白雁立時無言以對。
“我真是厭惡死了這種面和心不和的假溫馨。他們整天對我耳提面命,要我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收心好好過日子。我聽了,就覺得諷刺。這世上,有幾個是為愛情而結合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