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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禿子想都沒想同聲同氣地答道:“投,當然投,不管能不能賺錢,看在安慧的面子上也得投是不是?”
安慧面無表情地說:“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連丁躍民都不理直接走了出去。
一出門,安慧幾乎哭了出來,她根本沒有想到丁躍民會利用自己干這種事情,自己就像是巴爾扎克小說里的交際花!太過分了!我又不是茶花女、華萊麗!開頭說是幫個小忙,沒想到竟然……丁躍民是不是想錢想瘋了?雖然拒絕了他的求愛,但他也不能這樣吧……
丁躍民已經追了上來,嘴里喊著:“安慧,安慧,你走那么快干嗎?”
安慧目視前方,冷漠地說:“以后你們生意上的事不要扯上我,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丁躍民陪笑道:“那你也沒必要這么生氣吧?讓人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你知道嗎,剛剛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合同才簽得那么順利的。”
安慧突然停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丁躍民。她突然發現,以前那個淳樸、善良的丁躍民已經不在了。
丁躍民被安慧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打了個哈哈道:“你看著我干嗎?時代在進步,我們也得學會變通嘛,是不是?其實我是想為那天的事向你道歉的。走吧,你想吃什么喝什么,隨便點。”
安慧直視著他,正色道:“丁躍民,我再重申一遍,我不參與任何生意和交易,下不為例!”說完轉過頭快步前行。
籌錢,已經成為丁躍民心中最大的事,他想的是能籌到越多的錢,將來自己在公司里占的股份就越多,自己的地位就更重要,在安慧眼中也會更有分量。但不是每天都能碰到這樣慷慨的金主,漸漸的丁躍民在幾個新認識的朋友介紹下,發現了一條新的財路——地下賭場。
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他還有幾分惶恐,里面煙霧繚繞,吆喝聲、喊叫聲、歡呼聲、咒罵聲此起彼伏,但最吸引人的還是骰盅在荷官手中發出“沙沙”的聲音。那一只只手仿佛帶有某種魔力,無論男女老少都癡癡地盯住它們,每次揭開骰盅的瞬間都是一次命運的改變。
試過幾把之后,丁躍民贏了不少錢,想著再玩幾把就收手回家,畢竟賭博不是長遠之計。又贏了幾把,他已經忘了要回家的事情……吉星高照,丁躍民贏了一晚上。從人群里擠出來的時候,數著自己贏來的錢覺得開心不已,不禁感嘆道:“早知道有這種辦法,我還那么辛苦干什么?”
揣好鈔票,丁躍民不禁哼起了最流行的《一無所有》:“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四
“老北京餃子館”的后廚,海叔正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同樣哼唱著《一無所有》,岳芳英一邊煮著餃子一邊笑著糾正他的發音。一曲唱罷,海叔突然問起了岳芳英的身體如何。前幾天岳芳英曾經面色發白險些暈倒,海叔建議她休息一陣再來店里。岳芳英根本沒把那個當回事,笑著說海叔太矯情,哈哈一笑便端著餃子出去了。
兩盤餃子放好,就聽見其中一個年輕的客人說道:“爺爺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香港,落葉歸根,現在我陪他回來,也算是完成他的心愿了。”
另一個稍微上點年紀的客人感嘆道:“何教授這一生為了數學事業嘔心瀝血,真沒想到現在變成這樣。”
年輕人招呼著同伴吃餃子,接著說道:“前幾天我陪爺爺回港大,爺爺很欣慰。如果還有機會,他特別希望自己還能重新站上講臺,講最后一堂課。”
本來停步只是想聽聽這兩個面生的客人如何評價自己的餃子,卻意外聽到“何教授”“港大”這樣的詞。岳芳英心中一動,純粹是一種直覺,她轉身回到桌旁,一鞠躬,禮貌地問道:“您好,我想請問你們說的何教授,是不是以前在香港大學數學系的何鎮欽教授?”
年輕人驚訝地抬起了頭,望著這位突然提問的阿姨說道:“你認識我的爺爺?”
岳芳英雙手合十,激動地對著大堂的神龕說道:“真的是他,感謝老天!”轉頭看著年輕人一臉疑惑地望著自己,興奮地說道:“先生,你能帶我去見見他嗎?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請教他。”
年輕人面露為難之色,略帶沮喪地說道:“爺爺的身體很不好,這次回來也是為了滿足老人家一直以來的心愿,可惜前幾天,爺爺昏迷住院了。”
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岳芳英決定主動跟隨小何先生去醫院看望一下何教授。在加護病房外,白發蒼蒼的老先生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緊閉雙眼,靠呼吸機維持著生命。透過玻璃,岳芳英能真切感受到那種生命的脆弱。回想起當年在太平間看見王鵬飛遺體時的情形,岳芳英感到心痛不已。
岳芳英并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漸漸地,她成了這家醫院加護病房的常客。她總是帶著那張已經發黃的照片,上面是清晰的數學公式,隔著玻璃跟何教授講述圍繞這張照片發生的故事。
這天下午,岳芳英又和往常一樣來到了何教授的病房外,期待奇跡。偶然出現的小何先生對岳芳英的到來很是驚訝。岳芳英解釋說,自己只是希望何教授醒過來的時候,能看一個公式。”
“爺爺現在的情況,根本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再說了,就為了這么一個公式,至于嗎?”小何先生很是不解。
岳芳英誠懇地解釋道:“你說得對,如果只是一個單純的公式,確實沒有那么重要,可就是這個公式,卻關系到一個人一生的清白。很多年前,在北京,有人因為這個公式而死了。”
小何先生一臉震驚的表情,詫異道:“還有這種事?”
岳芳英眼含熱淚講起當年的往事:“……當年那種環境下,人人自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造成的誤會都可能置人于死地。我就是當年的辦案人之一,這件事我始終不能釋懷,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何教授,我真的希望何教授能夠解答我心里的疑問,不讓任何人蒙受不白之冤。”
聽著聽著,小何先生的眼神變得溫暖起來,動容道:“Auntie,我爺爺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你總守在這里也不是辦法。如果爺爺醒過來,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岳芳英激動地握住小何先生的手,連聲稱謝。
另一邊,李浩南也渴望著得到一個答案。他已經無心在公司工作,他感覺每個股東都在針對自己,每一個職員都在內心里瞧不起自己,大家在背地里嘲笑自己。一夜之間,他好像就失去了自信,懷疑起了自己的人生,不再相信身邊的人。只是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好朋友”張偉豪。
一回家,李浩南就把自己和父親關在書房里。李嘉盛自顧自地推著給高旗買的搖籃車,渾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么。車輪在地板上滑動,嘎吱作響,坐在一旁的李浩南越聽越煩,眼中滿是哀怨地問道:“爹地,我其實特別想聽你親口說一句,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不是個傀儡?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讓我當這個代理董事是想堵住悠悠眾口呢,還是你從頭到尾都不相信我能把永盛集團管理好?”
說著說著,他眼淚流了出來。李嘉盛停住了搖籃車,轉身過來用袖口擦了擦兒子眼角的微濕。李浩南抬頭握住父親的手說道:“爹地,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對嗎?是不是?你其實是相信我的,對吧?”
李嘉盛卻仍是一臉茫然地望著浩南,把右手食指放到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道:“不要吵,浩南睡著了。”
李浩南痛苦地抱著頭。父親又開始繼續來來回回推動小車,車輪摩擦地板的聲音越來越響,逐漸覆蓋了浩南的整個聽覺世界,他捂住耳朵大聲喊道:“爹地,你現在感覺是不是更舒服呢?什么也不用管,也不用管我的死活,我是個傀儡也好,是你不中意的兒子也好,你都沒有辦法阻止我了。啊——”
李家父子之間陰霾密布,張家卻是陽光萬里。張榮成正氣定神閑地把玩著一支精致的銀質茶壺,英式的造型,結合了清代和印度的特色。一張純白的海綿巾正在壺身上小心地擦拭著。
書房的門開了,兒子張偉豪喜氣洋洋地走進來,開心道:“爹地,好消息,好消息!”
張榮成繼續擦拭著茶壺,淡定地說道:“是不是李嘉盛已經不認得他兒子了?”
“爹地,你也知道了?”
張榮成把茶壺移到燈光下,虛瞇著雙眼仔細打量壺身的光澤度,好似隨口地說道:“整個香港就這么大地方,有什么事我能不知道啊?”
兒子笑呵呵地走過來坐在旁邊,說:“爹地,我認為我們現在該出手了。李嘉盛這顆大樹倒了,李浩南那個草包根本就不足為懼了。”
張榮成突然發現壺身有一處烏黑,又拿起海綿巾擦拭干凈,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個通病就是沉不住氣。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作‘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爹地,您的意思是……”
張榮成小心地把茶壺放回銀色的托盤中,抬起頭看著兒子說道:“內訌是最能瓦解自身力量的,只管讓李浩南和高建國去斗,只有他們兩個斗得你死我活,我們的機會才能最大化。還有,現在的股票市場和樓市很火爆,一定要繼續發力,讓李浩南放棄投資實業,轉向投資樓市和股票。記住,一定要先讓他嘗到些甜頭,他才會無所顧忌。”
張偉豪笑道:“還是爹地想得周全。”
“這就是李嘉盛小看我的下場。”張榮成起身走到桌前,悠然道,“還有啊,《中葡聯合聲明》就快要生效了,澳門的形勢現在也越來越清晰了,中國政府要利用‘一國兩制’的辦法解決澳門問題。不要忘記,把我們的在澳門的投資再加大一些。”
“爹地,大陸政府有這么厲害嗎?”張偉豪有些不解。
“這你就不懂了,要不是李嘉盛這顆大樹倒了,他早就在澳門投資了。記住,你也要密切地關注大陸政府的改革開放政策知道嗎?政治和經濟是不分家的。”張榮成拍拍兒子的肩膀認真說道。
“我明白了。希望李嘉盛一直糊涂下去,這樣我們就可以輕松搞定永盛。”張偉豪點點頭說,“不過,爹地,羅伯茨先生那邊會不會有……”
張榮成冷哼一聲,似笑非笑地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說道:“羅伯茨?!要不是上次信他說的,我現在哪還需要搞這些小動作。傻小子,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對手,最重要的就是實力,實力強了才會有人跟你做交易。等永盛集團成為我們的,英國佬、大陸政府都會主動向我們示好。”
4月20日,陣陣鞭炮聲中,一支鑼鼓隊在公司門口敲鑼打鼓,鑼鼓喧天。圍觀的人群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十分熱鬧。鑼鼓聲中,高建國和安國慶、丁躍民一起為新公司剪彩,“慶國電子公司”在北京正式掛牌營業。三個人都摩拳擦掌,準備放開手腳大干一場。
下午忙完一些基本的應酬,把剩下的工作托付給丁躍民和安國慶,高建國和前來接他的弟弟建軍一同匆匆趕回到了南鑼鼓巷,一家人還等著他吃上一頓難得的團圓飯。
為圖熱鬧,高致遠專門把隔壁老周夫婦也叫了過來。飯桌上,高致遠看著孫子高旗的照片,一個勁兒稱贊孩子長得好看又機靈,再三囑咐建國下次一定把佳欣帶過來,畢竟自己一直還沒見過兒媳婦。
高建軍也在一旁起哄鬧著要看嫂子,卻被父親抓住話頭,讓他趕緊解決個人問題,羞得建軍立刻埋下了頭,再不敢多言。錢青和孫小華正好端了餃子上桌,聽到在說建軍的戀愛問題,也順帶聊起了周歡的戀愛問題。為人父母為了兒女的事,真是得操一輩子的心。
正說著,周歡背著個小紅包走了進來,看著滿屋的人,脆生生地喊道:“建國哥回來了?建軍……哥也回來了……”
高建國絲毫沒聽出周歡的語病,笑呵呵說道:“歡歡,大伙兒剛還說你呢,我這次回來北京是分公司剪彩,待不了兩天,機會難得,趕緊坐下吃飯。”
周歡還沒答話,母親錢青卻催促女兒趕緊打電話叫徐兵過來,一開口就像機關槍一下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周歡的臉漲得通紅,不住地看著高建軍。建軍卻故作不知地望著桌上的菜。母女倆鬧得有些僵,幸好孫小華出馬勸了下來。
看著氣氛又變得有些沉重,高建軍趕緊說道:“今天難得我哥回來,大家都應該高高興興的。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我們要勇敢邁步向前。我提議大家干一杯!”
高致遠拍拍手說:“說得對,人生有些磨礪也是種收獲,苦難鑄輝煌嘛。干杯,干杯!”
眾人紛紛舉杯,周歡和高建軍的眼神互相碰撞之后又迅速離開對方的視線。
放下酒杯,高致遠一把摟住大兒子,鄭重地說道:“建國,爸還有幾句話要囑咐你,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誠信。我雖然不是生意人,可也明白這個道理。以后不管你的生意做得如何,都要記住,不要因為利益而出賣自己的良心。”
高建國點點頭,動容道:“爸,我記住了。”
相比高致遠家,安長江家的氣氛就沒有那么熱烈了。桌上的菜熱氣騰騰,可安長江的臉卻冷若寒冰。對于兒子和高建國和好,還當上個總經理,安長江倒是比較欣慰,但心中始終掛念著多年未見的女兒。因為安慧的事情,兩口子又吵得不可開交。兩位老人互相埋怨指責,鬧得不歡而散。安國慶心中自有盤算,對父母的爭吵和安慧的感情問題,完全無心過問。
靠著高建國的資金、技術、產品把公司的架子搭起來了,安國慶、丁躍民兩人所謂的銷售渠道,對于新成立的分公司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高建國之前所謂大陸的銷售就靠他們了,更多是為了扶持他們建立起自己的事業。至于回報,高建國不是沒有想過,畢竟這次回北京,他也目睹了大陸的驚人變化,改革開放不到十年,大陸的變化已經是翻天覆地一般。
令高建國沒有想到的是,僅僅一個月之后,安國慶就給他帶來了一份巨額訂單。他自己粗略算了一下,做完這筆合同,光是利潤就趕得上香港公司去年一年的營業額。這么快就拿到這樣的高額訂單,高建國感覺自己有點低估安國慶的能力了。大喜之下,他讓秘書招呼生產部門優先處理這一批貨。
秘書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也是港大畢業的,算的是高建國的學弟。他看了看老板記下的訂單情況,露出疑惑的眼神,不禁問道:“老板,北京的分公司才成立了一個月而已,這個安經理是什么來頭,能接到這么大一筆訂單,你覺得可能嗎?”
高建國愣了一下,回答道:“就算這個安經理信不過,還有丁經理,丁躍民是我好兄弟,我絕對信得過他。”
秘書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說道:“老板,你要不要親自回北京考察一趟再簽合同?只有這樣一份口頭訂單,我覺得不太保險啊!”
高建國想了想說:“時間緊,我看就不用回北京了。這筆訂單對方催得緊,你還是讓車間把其他的訂單都放一放,先趕這一批貨。”
國恒電子公司的流水線上,成批的電子芯片被快速地生產出來。打包車間里,幾個工人正在往包裝箱上蓋戳:發往地——北京。出于對安國慶尤其是丁躍民的信任,高建國在僅收到20%的預付款時就發貨了。
可是,最讓高建國放心的好兄弟丁躍民卻沒有想象中這么上心,很多事情都是安國慶主動接下的,丁躍民自己也樂得清閑。清閑一個月后,他開始想做事,卻發覺不知道該干嗎了,自己在公司好像成了一個閑人。總得找點事情做吧!就像蒼蠅總能聞到血腥味兒,丁躍民很快就在北京郁金香大酒店的地下一層找到了一個秘密賭場。
如今的他已是賭場老手,手指和骰盅的配合熟練。幾杯黃湯下肚,丁躍民經常自己當起了莊家,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玩的就是運氣,玩的就是心跳!”煙熏酒泡,醉生夢死,正是他目前的生活狀態。
昨晚上又把這個月的工資都輸光了才回家,丁躍民來到公司找到安國慶。他本來是想找安國慶借點錢應應急,但安國慶一直笑嘻嘻地忙里忙外,讓他一時也找不到機會開口。
終于瞅到安國慶回辦公室了,丁躍民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后直接推門進去,畢竟以他的身份不需要先敲門。
安國慶正在打電話:“建國,那筆款可能出問題了,對方……好像是聯系不上了。”
是高建國,丁躍民一下湊了過去,隱約聽到電話那頭的高建國說:“什么叫好像聯系不上?”聲音滿是焦急。
安國慶把斜靠在辦公桌的雙腳放下來,才說道:“說好了前天把貨款轉過來,可是我等了兩天,款都沒到,對方電話也打不通。”
聽到是錢的事情,丁躍民立刻緊張道:“建國,肯定是出事了!”
安國慶有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說道:“怪我,太相信他們了。”話聽來是自責,但安國慶的表情卻平靜如水。
丁躍民有些不滿道:“你丫怎么現在才說?”
安國慶突然露出些許委屈的神色,側過臉對他說道:“款推遲一兩天,我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那頭的高建國焦急地說:“國慶,不管用什么方法,電話、發貨地址,還有他們打定金的那個賬戶,一定要想辦法和對方取得聯系。還有那批貨,能不能有辦法追回來?”
安國慶無奈地說道:“貨是你那邊發的,我沒有經過手,要追回來,恐怕……”
電話那頭一下沉默了。丁躍民突然在安國慶嘴角發覺一絲詭異的笑,暗想都這時候了,安國慶還想逃避責任,不禁怒吼道:“安國慶,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害死我們?”
安國慶氣定神閑地說:“我怎么會知道他們不按合同付款?合同你也看過,也沒發現有任何問題啊?”
“什么合同?哪次的合同你不是說肯定沒問題?”丁躍民盯著安國慶恨恨道,“你少跟我打馬虎眼兒!今天要是不說清楚,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電話里的高建國突然出聲:“報警吧,躍民,馬上報警!”
“好,建國,我現在就去報警!”丁躍民答應著就往外走,臨出門又瞪著安國慶說道:“安國慶,你最好別讓我查出什么來!”
看著丁躍民怒氣沖天地離開,安國慶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才拿起電話說道:“建國,這一次你損失最大,接下來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先讓我靜靜吧!”
掛上電話,安國慶嘴角的笑容重現,漸漸變成大笑,最終定格為野獸般的獰笑。
幾天后,高建國終于接到了丁躍民的電話。
丁躍民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合同上的公司是三年前注冊的,業績很差,在三個月之前他們已經申請了注銷。法人是一個叫劉大河的人,我見過他了,他根本就一無所知。也就是說有人冒名和我們簽了一份假合同,他和我們都是受害人。問題的關鍵是,這份合同就算是真的,也沒有法律效力,因為簽合同的日期之前,對方公司已經注銷了。”
高建國緊握著電話,眉頭緊鎖,問道:“公安局那邊有什么發現嗎?”
“公安局已經立案了,這屬于詐騙。但是對方做得天衣無縫,錢、人、貨都消失得干干凈凈。賬戶也是用假身份開的,完全查不出蛛絲馬跡。建國,這完全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騙局。建國,我不相信這事是因為咱運氣不好,安……”
高建國立刻打斷道:“躍民,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是我現在考慮的是這么一大筆的資金怎么補。為了按期交這批貨,已經拖欠了很多原材料供應商的貨款,現在欠款到期,如果沒辦法解決資金周轉,恐怕我的電子廠只有破產清償債務了。”
丁躍民罵罵咧咧地說道:“……安國慶這招太狠了,他這擺明了就是要置我們于死地。”
高建國側過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接著說道:“沒有證據之前,我不想懷疑任何人。躍民,你生氣我能理解,說到底這一次損失最大的人是我。生意虧了,錢沒了,還能再賺回來,我只是不想因為猜忌傷了大家的感情,畢竟我們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電話突然斷了,聽筒里傳出嘟嘟的忙音。
高建國慢慢放下電話,來到客廳。妻子剛剛安撫好孩子,輕手輕腳地從臥室出來,沖他擺擺手。夫妻倆肩并肩地坐在了沙發上。
聽完丈夫的講述,佳欣思考了一陣說:“不可能完全無跡可尋的,光天化日之下這公司就這么不翼而飛了?!”
高建國摟著妻子說:“這次是我大意了,疏忽了很多細節,沒有提前把這家公司的背景調查清楚。你就別操心了,我來想辦法。”
“我怎么可能不操心呢?難道還要公司再經歷一次破產嗎?”佳欣忿忿不平地說。
高建國柔聲安撫道:“佳欣,你別激動,我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的。你應該相信我,好嗎?”
“建國,不如找我爹地借點錢——”
高建國堅定地搖搖頭:“佳欣,爹地現在身體情況不好,我們不應該打擾他老人家。”
“可是……”
高建國抿抿嘴,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時候我覺得這些都是一種考驗。”
“考驗什么?”
“人性。我媽早就說過,一切都是在考驗人性。你說怪不怪,以前我聽不進去老岳同志的那些話,現在反而經常會想起來,其實挺有道理的。”高建國眼中閃動著睿智的光芒。
李佳欣輕輕地靠在高建國的肩頭,溫柔道:“建國,你記住,任何時候,我和媽咪都會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