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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慶見丁躍民有些頂牛了，拿起錢嘿嘿一笑，說：“就是開個玩笑，干嗎這么較真啊？我不花還不行嗎？”說著開始一張一張地整理起桌上的錢。突然，安國慶發(fā)現(xiàn)桌上不只有鈔票，還有一張單據(jù)，他拿起來隨口問道：“這是什么東西？”

安國慶手里拿著的正是那張匯款單。丁躍民一下?lián)溥^來想要搶走單子，這個動作反而引起了安國慶的好奇，他趕緊起身往后躲閃開丁躍民的撲搶，一邊大聲念了出來：“喲？是匯款單啊！？三萬元人民幣……”

“你還給我……趕緊的！”丁躍民急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活像只大馬猴。

安國慶笑著跑到柜臺另一頭，嘻皮笑臉地繼續(xù)讀：“匯款人，高建國？！”趁安國慶愣神的時候，丁躍民把匯款單搶到了自己的手里。

安國慶臉色變了，眉頭攢到了一起，盯著丁躍民問道：“高建國？哪個高建國？”

丁躍民側(cè)過臉，搪塞道：“你、你丫不認識。生意上的一個朋友。”

安國慶重新走回柜臺里面，攔住丁躍民的去路，正色道：“我好久沒有看到過這名字了，你還有跟那個人同名同姓的朋友呢？”

丁躍民直接把臉朝向了貨架，有氣無力地答道：“對啊！”

安國慶一臉喜色地問道：“你哪兒認識的朋友這么有錢啊，介紹我認識認識唄？”

丁躍民表面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內(nèi)里卻是心亂如麻，磕磕絆絆地說：“你、你丫別亂猜……我告訴你，這個人跟你沒關(guān)系。”

“那你說說你有這么大一筆匯款為什么不告訴我？”安國慶一臉悠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我……我……我哪有？！”丁躍民有些無力地解釋著。

安國慶點了一根煙，對著丁躍民說道：“我一直以為你對安慧是有心的，現(xiàn)在你有這么大一筆匯款你還用她的錢，這合適嗎？”

丁躍民突然暴怒，轉(zhuǎn)過身，指著安國慶責(zé)罵道：“我沒有，我沒用安慧的錢，這店里的新貨全是我用這筆匯款買的！你平時的心思在店里嗎？你管過這個店的死活嗎？你沒有！全是我一個人在做事。如果不上新貨，我們就倒閉了知道嗎？你根本就不關(guān)心這些。”

安國慶臉上露出幾分羞愧，想了想才說道：“這樣啊？那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你做的明明是好事，為什么一副做賊心虛的感覺，真搞不懂你……”說著搖搖頭往后面去清點貨物了。

丁躍民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一轉(zhuǎn)身卻看安慧正站在門口盯著自己，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大聲地說了句：“躍民，你跟我來一下。”

安慧走得很快，丁躍民緊隨其后，二人一前一后來到一處沙灘邊。安慧突然轉(zhuǎn)過身，正色道：“躍民，為什么這么做？”

她突然停步，讓丁躍民差點一個踉蹌，慌忙站定后解釋道：“這就是個誤會。”

“我都聽到了，我不相信你還有個什么朋友叫高建國。我哥相信你，是因為他從心底認為高建國已經(jīng)死了。”安慧臉色陰晴不定的。

丁躍民一臉委屈地說：“安慧，其實你沒必要這樣的，建國他真的是一番好意，我們的店沒有這筆資金真的是要堅持不下去了，你知道嗎？”

安慧氣沖沖地說：“給他退回去，我來想辦法，讓我來想辦法。”

“我不退，用建國的錢總比用你的錢好。”丁躍民撇著嘴說。

“啪”，一記耳光扇在丁躍民臉上，安慧的雙掌已有些紅腫。她雙眸濕紅地盯著丁躍民問道：“丁躍民，你非得讓我這么難堪是不是？”

“難堪？”丁躍民的眼睛也紅了，狠狠地揮了一下手臂，好像這樣能讓火辣辣的面皮舒服一點，“那我呢？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要靠女人的錢才能在深圳活下去，這種感覺就不難堪嗎？”

安慧看著丁躍民，嘴角有些抖動，想了想才接著說：“躍民，我提前結(jié)束交流回到深圳，就是因為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關(guān)系，你明白嗎？你想讓我在他心里多卑微？拜托你讓我有點尊嚴行不行？”

丁躍民無法和安慧對視，他慢慢蹲下身子，痛苦地抱住了頭。正在這時，安國慶突然從后面沖了過來，狠狠推了一把丁躍民，破口大罵：“原來、原來你們倆一直瞞著我！好啊，你們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好哥們兒！”

安慧嚇了一跳，眼前仿佛又出現(xiàn)了大哥過去發(fā)瘋的一幕，連忙上去拉住安國慶的手臂勸道：“哥！你別激動，你先聽我說！”

安國慶的呼吸聲帶著抽搐，額頭的青筋已經(jīng)鼓起，血紅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妹妹，大吼道：“你現(xiàn)在只需要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高建國還活著對嗎？”

安慧側(cè)過臉，沒有回到。安國慶聲音更大地喊道：“回答我！”

“國慶，你別激動，安慧不想告訴你，是因為怕你難受。”丁躍民一看情況不妙，爬起來拉住了安國慶。

安國慶一邊掙扎一邊罵道：“所以，你們倆一起瞞著我，是不是？”

“哥……”安慧的眼淚終于迸了出來。

安國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夠了，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想聽，我不想聽！”他掙脫丁躍民的束縛，跑著沖進了海浪里。

安慧脫掉高跟鞋追了上去。安國慶的半截身子已經(jīng)被海水淹沒，他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近乎瘋狂地在海水里來回拍打，嘴里模糊不清地嘶喊著“高建國”三個字。

安慧半游半走來到哥哥身旁，拼死地拉扯住安國慶，淚流滿面地哀求道：“哥，你別這樣行嗎？我求你了，你別傷害自己。”

安國慶的體力終于所剩無幾，無力地繼續(xù)左拍右打，如野獸般哀嚎著。丁躍民趕了過來，和安慧一起才止住了安國慶的癲狂行為。

一次能夠阻止，但丁躍民和安慧不可能天天像照顧孩子一樣守著安國慶。甚至有一次，丁躍民把安國慶鎖在出租房里，安國慶直接把門鎖砸開跑了出來。出去干什么呢？喝酒！然后就是無休止的耍酒瘋、怨天尤人。

四

高建國小心翼翼地把一杯熱牛奶端到妻子面前。李佳欣挺著大肚子，整個人明顯變胖了，穿著肥大的孕婦裝。

接過丈夫遞過來的牛奶喝了一口，李佳欣愁眉苦臉地說：“你看我的腳都腫了，我的身材全毀了，以前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了了。”

高建國撫摸著妻子的肚皮，笑呵呵地說：“辛苦你了。”

電視里，新聞?wù)诓螅?月26日中國環(huán)渤海經(jīng)濟區(qū)成立。環(huán)渤海地區(qū)是中國最大的工業(yè)密集區(qū)，是中國的重工業(yè)和化學(xué)工業(yè)基地，有資源和市場的比較優(yōu)勢。環(huán)渤海地區(qū)科技力量最強大，僅京津兩大直轄市的科研院所、高等院校的科技人員就占全國的四分之一。科技人才優(yōu)勢與資源優(yōu)勢必將對國際資本產(chǎn)生強大的吸引力。此外，6月30號，中國將要舉行與葡萄牙關(guān)于澳門問題的首輪會談。看到這個好消息，高建國不由得精神一振，感慨“一國兩制”的構(gòu)想不但適合解決香港問題，澳門問題也要陸續(xù)解決了，還有臺灣問題，總有一天祖國會完整統(tǒng)一。

他轉(zhuǎn)過頭對妻子說道：“明天我陪你去買衣服吧！”

“好啊，你前段時間不是忙著新產(chǎn)品開發(fā)嗎，怎么樣了？”

“很順利！佳欣，我一定要給你和孩子好的生活。”高建國美滋滋摟著妻子說道。

李佳欣乖巧地偎依在高建國懷里，柔聲道：“唉，寶寶很快就要出生了，我們都沒給他取個名字。你說給孩子取個什么名字好啊？”

高建國思索片刻，又看了看墻上的國旗，鄭重道：“雖然他出生于香港，但和他爸爸一樣，在紅旗下成長，就叫‘高旗’吧，如何？”

“高旗？是個男孩名字，萬一是個女兒呢？”

高建國微笑道：“兒子和女兒都好，都叫高旗。”

李佳欣枕在丈夫肩上，一邊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邊溫柔道：“好，聽你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像你一樣，是個心懷家國的人，就叫高旗。”

高建國摟著李佳欣，倍感幸福。

幸福的時光卻在清晨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打破，只聽見高建國懵懵懂懂地拿起聽筒問了聲：“哪位啊？”

電話那頭嗡嗡的聲音，李佳欣沒有聽清，丈夫卻一下坐了起來，一臉驚愕地追問：“你說什么？好……好，我馬上過去。”

李佳欣也慌忙問道：“怎么了？”

“廠里出事了。”丈夫留下這么一句話就匆匆離開了。因為身體疲憊，佳欣很快又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上午9點多，起來就趕緊往廠里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可惜身子不方便，她沒法去廠里。坐了一陣覺得無聊，只有打開電視。

正在播新聞，看背景應(yīng)該是在廣夏酒店。相機的閃光燈不停晃動，李浩南出現(xiàn)在鏡頭前，李佳欣好奇地盯住了屏幕。鏡頭下的李浩南面帶微笑，但佳欣總覺得這張面孔透著幾分陰險。

臺上出現(xiàn)了一幅巨大的宣傳畫，看外形應(yīng)該是一款新型的CD機。

李浩南對著麥克風(fēng)試了試音，又清了清嗓子，才正色道：“此次永盛集團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在電子領(lǐng)域取得如此大的成果，離不開政府的支持。這次我們的主要合作者來自大陸。我要向各位宣布一個好消息，我們最新研發(fā)的技術(shù)成果，已經(jīng)進入生產(chǎn)環(huán)節(jié)，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各位都可以用上我們的最新產(chǎn)品。”

嗯？阿哥居然會主動跟大陸合作？這時電視里一個女記者突然發(fā)問：“李先生，你好！據(jù)我所知，永盛集團并沒有電子業(yè)務(wù)板塊，為什么會突然之間公布這項技術(shù)成果呢？”

李浩南嘴角一斜，得意道：“時代在發(fā)展，永盛集團也要跟上時代的腳步。相信各位都知道，永盛集團董事長，也就是我的父親李嘉盛先生，一直十分支持香港和大陸的合作，我是受他的專門委托來開拓大陸市場的。而電子產(chǎn)業(yè)在深圳甚至整個大陸都是一個新興產(chǎn)業(yè)，發(fā)展勢頭非常快，需求也非常大。永盛集團借此開拓電子板塊，也希望能夠成為受人尊敬、為客戶提供高品質(zhì)產(chǎn)品的行業(yè)領(lǐng)跑者。”

接著他抬手指向右手邊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子，介紹道：“這位就是從深圳來的陳經(jīng)理，也是我們永盛集團在電子領(lǐng)域的主要合作伙伴。下面就請陳經(jīng)理為大家介紹我們這項新技術(shù)的細節(jié)內(nèi)容。”

陳經(jīng)理顯然沒經(jīng)歷過這種大場面，面色發(fā)紅，額頭微汗，低頭跟李浩南耳語了一番才正襟危坐地說起來：“一直以來，香港和大陸保持著相對穩(wěn)定的貿(mào)易往來，而西方世界的資金要流入大陸，也離不開香港這片交易沃土。未來，香港將一舉成為亞洲首屈一指的交通樞紐和貿(mào)易中心。香港回歸祖國，將為香港迎來空前的發(fā)展機遇，而大陸電子市場的空白，也迫切需要香港先進技術(shù)的介入和引導(dǎo)。此次能夠和永盛集團合作，我感到非常榮幸……”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這時，另一名記者問道：“陳經(jīng)理，能具體介紹一下你們的這項新技術(shù)嗎？”

陳經(jīng)理又看了看李浩南，才接著說道：“在我們最新產(chǎn)品的研發(fā)中，始終圍繞創(chuàng)新、超越兩大主題，所以我們的便攜式CD機一定能走在行業(yè)的前列，帶動整個電子市場的發(fā)展。美好的事情總是令人期待，新技術(shù)也是如此，尤其是當(dāng)新技術(shù)能夠從概念真正轉(zhuǎn)化為實際產(chǎn)品的時候……”

李佳欣開始還很開心，但漸漸發(fā)覺有些不對，她越來越發(fā)覺永盛即將推出的新產(chǎn)品跟丈夫平時和自己談的CD機相似度極高，而且那個陳經(jīng)理說幾個字就會看李浩南一眼，得到李浩南點頭之后才會繼續(xù)往下說，完全像個傀儡。

突然，畫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大家都紛紛向外望，李浩南身體明顯一哆嗦。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沖進了會場內(nèi)，手里拿著一疊文件似的東西，指著臺上大聲質(zhì)問：“李浩南，這項技術(shù)是我們廠里正在開發(fā)的產(chǎn)品，什么時候變成了你的研究成果？”

闖入者正是丈夫高建國。臺上的陳經(jīng)理已經(jīng)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汗如雨下，神色慌張地望向李浩南。李浩南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道：“真是天大的笑話，高建國，你有什么證據(jù)嗎？”

高建國亮了亮手里的一疊紙，憤然道：“這就是證據(jù)。”

李浩南冷笑道：“就憑這幾張破紙，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拿一百份。”

臺下的記者們開始議論紛紛，有個工作人員這時想要阻止錄像，卻被李浩南制止，他對著鏡頭說道：“各位，這位高建國先生，相信你們都不陌生，他是我的妹夫，也是香港電子協(xié)會的副秘書長，可謂是少年得志。此人也頗受業(yè)界肯定，包括家父，對他也是贊賞有加，還說他的電子公司有一天要收購永盛集團呢！”現(xiàn)場一片嘩然，記者們開始對高建國指指點點。

高建國也轉(zhuǎn)身直面鏡頭道：“李浩南，你不要轉(zhuǎn)移話題。你告訴我，我們公司的新產(chǎn)品怎么就到了你手上了？”

李浩南冷哼一聲道：“你的新產(chǎn)品？高建國，你利用永盛集團的私人關(guān)系來盜取我們的研發(fā)成果，現(xiàn)在是證據(jù)確鑿，我提前舉行發(fā)布會就是為了讓你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高建國氣得青筋鼓起，破口大罵：“李浩南，無恥的人是你，你自己做過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李浩南站起來，得意道：“我懶得跟你廢話。保安，馬上把這個無恥小人給我趕出去。”幾個保安一下圍住了高建國，強行把他往外架。

高建國一邊掙扎一邊嘶吼道：“李浩南，這件事沒這么容易，我一定會找到證據(jù)的。”

電視前的李佳欣淚流滿面。

五

危機接踵而至，幾天后，與國恒合作的興達公司找到楊會長，提出如果高建國不能給他們滿意的答復(fù)，他們將采取法律手段。楊會長雖然信得過高建國，愿意幫他再擋一陣，但關(guān)鍵還是得高建國自己拿出有力的證據(jù)。

國恒內(nèi)部也是亂成一鍋粥，工人們都在擔(dān)心會不會失業(yè)，無心工作；研發(fā)部的幾個大學(xué)生則直接遞交了辭職信……好不容易安撫好車間主任，讓工人們暫時回到工作崗位，高建國自己卻陷入了苦思。想著想著，高建國突然拿出了久違的畫架和紙筆，素描這個老朋友好像有一陣沒有相聚了。過去每次開心或者低落時，他都會畫上幾筆，這幾個月因為新項目的事情，他鮮有機會重拾畫筆。起筆落線，簡單的框架出來后，高建國感覺自己的腦子平靜了下來……

輕微的敲門聲傳來，高建國下意識地應(yīng)了一聲“請進！”

“建國。”

高建國抬頭一看，竟然是離開許久的阿雄。今天的阿雄穿了一身筆挺的藍色西服，锃亮的黑皮鞋，手里還拿了一只黑色皮包，跟過去大不一樣。他也沒有像以往那樣猶猶豫豫，而是單刀直入：“出了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告訴我？我還是聽別人說了才知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高建國先是一怔，才說道：“李浩南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知道了我們的核心技術(shù)，趕在我們之前開了新聞發(fā)布會。就算我現(xiàn)在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和我們合作的公司認定是我違約泄露了商業(yè)機密，不僅要打官司，還要求巨額賠償。”

“這么嚴重？李浩南一直跟你過不去，他有永盛集團這么強大的后臺，當(dāng)然可以輕而易舉地買通關(guān)系，問題可能就出現(xiàn)在我們公司內(nèi)部。”

高建國放下畫筆，面露痛苦神色地說：“我實在不愿意懷疑公司內(nèi)部的任何一個人，但是這件事不得不查。”

阿雄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遞了過去，鄭重道：“建國，這些錢你先拿來應(yīng)急，以后再想辦法。”

高建國連忙抬手拒絕：“不行，我怎么能用你的錢呢？”

阿雄繼續(xù)往前，把支票直接塞進高建國手心，微笑道：“我最近狠賺了一筆，這段時間的股市一路看漲，幾個月時間，我手里原本的那些本錢就翻了十幾倍。我遇到困難的時候，是你幫我渡過了難關(guān)，現(xiàn)在你碰上了麻煩，兄弟當(dāng)然能幫一把是一把。”

高建國只覺鼻子有些發(fā)酸，拉住阿雄的手感動道：“阿雄，謝謝你。”

阿雄眼中顯出幾分得色，繼續(xù)說道：“建國，我認為香港的股市還有上漲的空間，現(xiàn)在正是入市的好時機，你不如把電子廠關(guān)掉，跟我一起進軍股市吧，我保證不出半年就可以做得風(fēng)生水起。”

高建國不禁松開了阿雄的手，搖了搖頭，勸說道：“以前的困難都挺過來了，現(xiàn)在我更加沒有理由退縮。阿雄，股票雖然賺錢快，可到底不是踏踏實實的事業(yè)，用現(xiàn)在賺到的錢開個小廠子，從小做起，將來你一定可以大有作為。”

阿雄收回雙手，堅定地說：“人各有志，以前我一直沒找到適合自己做的事，錯過了很多好機會，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只有在股市里我才能找到成就感。現(xiàn)在這么好的行情，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積極入市，我不可能退出的。”

就在高建國和阿雄兄弟重聚的時候，妻子李佳欣卻挺著大肚子回到了太平山的家，希望為丈夫討回公道。父母都不在家，哥哥李浩南卻頑固不化，來了個死不認賬。

兄妹倆正在爭吵，母親和用人攙扶著父親進了屋。李佳欣正要說話，卻被李浩南搶先開口：“爹地最近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剛剛從醫(yī)院檢查回來，你就來煩他老人家。”

李佳欣這才注意到父親一臉疲憊，平時炯炯有神的目光變得晦暗，眼角的皺紋更明顯了，嘴唇發(fā)黑。李嘉盛有氣無力地對佳欣說道：“佳欣，事情我已經(jīng)從浩南那里聽說了。”

李佳欣想了想才說：“爹地，難道連您也相信是建國盜竊了公司的技術(shù)？”

李嘉盛跟著兒子和太太慢慢走到客廳坐下，才有氣無力地回答道：“你知道的，爹地平常最相信建國，還讓浩南多跟建國學(xué)習(xí)，但是事到如今，我對建國這種行為很失望，就算是他未來有收購永盛集團的可能，那也是未來的事情，我一直不相信他是個急功近利的人。”

陳樺端過一杯水放到丈夫面前，不以為然道：“我早看出高建國目的不純，他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一點兒都不意外。”

李浩南得意道：“如果說高建國不是抄襲，拿出證據(jù)來。永盛集團的手上有這個CD機從頭到尾的機密策劃，這是我們最好的證明，他有什么證據(jù)？”

李佳欣終于忍不住了，心里早就藏著的話脫口而出：“爹地……哥哥一直不喜歡建國，這肯定是他……”

“住口！”李嘉盛突然怒吼道，“佳欣，你可以為高建國說話，因為他是你的丈夫，但是浩南是你的哥哥，你想說的那些話最好不要說出來，我不希望看見你們兄妹中的任何一個人因為私利而撕裂親情。”

父親突然的重話，讓佳欣一下哭了。母親過來拉住她的手，一邊撫摸她的后背一邊說：“佳欣，你爹地一直很信任高建國，但這次他做得太過分了。”

李佳欣正要再說，卻看見哥哥正一臉得意地看著自己，氣得她猛的站起來，蹣跚著朝大門走去。突然，她奮力喊了一句：“不是你們說的這樣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幾天后，高建國接到了法院的傳票，興達公司已正式起訴國恒電子，還要求賠償1000萬元港幣。法律訴訟方面高建國并不擅長，只有找來了老朋友阿強。

但在阿強看來，這個案子對國恒電子來說并不樂觀。因為從目前的情況分析，興達公司的所有訴求都是有法律依據(jù)的，對方的勝算很大；所以建議高建國最好能夠和對方私下協(xié)商解決，這樣最多也就是賠償一些錢。

但令高建國為難的是，興達公司現(xiàn)在根本不理會他的任何解釋，打電話過去，一聽到“國恒”或者“高建國”幾個字就立刻掛斷。阿強建議高建國親自過去深圳一趟，登門拜訪，其一是顯得更有誠意，其二也更容易把事情說清楚。

禍不單行，李佳欣因為去銀行幫丈夫貸款，意外摔倒進了醫(yī)院。看著疲憊的兒子、虛弱的兒媳，岳芳英決定做點什么。幾天后，兒媳婦一出院，她就找來了香港的所有朋友，一起來商量這件事。

眾人各抒己見，共同認定這件事肯定有內(nèi)鬼，首要的任務(wù)就是揪出內(nèi)鬼。阿雄回憶起那個喜歡問東問西的阿燦，高建國也想起阿燦有不少異常的舉動，綜合了各條線索，發(fā)覺這個阿燦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辦公室和研發(fā)室，而且對很多關(guān)于項目的事情都很好奇……似乎這個人身上疑點甚多。

阿強主動請纓跟蹤阿燦。阿雄看了看阿芳的表情，也立刻自告奮勇要去協(xié)助阿強。可是兩人聯(lián)手盯了阿燦幾天，發(fā)現(xiàn)這小子行為正常，按時吃飯、睡覺、工作，連出入家門的時間都是一樣的，完全不像心中有鬼的樣子。

夜里，兩人又在阿燦的屋邨樓道守望了好久，見阿燦回來之后便沒有再出去，直到深夜，屋里的燈熄了。忍受著蚊蟲叮咬的阿強面露失望之色，拍拍身旁的阿雄，低聲說：“阿雄，你會不會是多疑了？我看這靚仔挺踏實的，你們幾個肯定是懷疑錯人了。走吧，都2點了，我們還是從那幾個核心技術(shù)人員身上下功夫吧！”

阿雄也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無奈地聳聳肩。兩人剛要起身，就聽見開門聲。吱呀聲在深夜里顯得格外響亮。接著，阿燦探出了半截腦袋，左右打量著，像只即將出窩的黃鼠狼。

阿雄面露喜色，小聲道：“你看，我說這小子有古怪吧？”

本來有些倦意的阿強也來了精神，一拍阿雄的后背，低聲說：“別得意了，趕緊跟上。”

夜深人靜，阿燦也放松了警惕，居然走街串巷徑直來到了永盛大廈。他在正門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才從停車場繞到后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