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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國總統偏過頭:“不如我們相互監督?我讓我們的三十二日者去你的國家看看你們派下去的任務是否被如實執行,你們也來看看我的?”
b國總統毫不留情地譏諷:“你以為我們是傻瓜嗎?我的三十二日小組本來忠實可靠,但你們的人卻挑撥離間地撒謊他們沒有完成任務,豈不是著了你們的道?”
“看吧,這就是三十二日最大的問題?!盿國總統一攤手,“根本沒有監管手段,全靠各說各話,信任建立在運氣而不是制度之上。”
這似乎是個無解的難題,他們沒再繼續討論下去。
但是可以想象,他們都在心中琢磨a國總統的話,然后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
這番話或許是a國總統的攻心計,讓各個國家的上層政府在思慮間,對三十二日的執行小組生出更多的疑心。多一分疑心,在下達任務是就多一分束手束腳,不敢一口氣把機密都和盤托出,甚至反而設置更多的障礙,由此影響機密銷毀進程。
而秘密放在那兒不清除,也許就被其他國家探尋竊取了。左右為難。
這也正是陳汝明斥責易阿嵐的原因。
在沒有監管手段同時也沒有自證途徑的三十二日,易阿嵐永遠沒辦法向其他人證明,他那塊硬盤拷貝帶走的到底是什么內容。
但11月1日的那個夜里,易阿嵐還沒想到那么多,他只感覺到不開心。
在三十二日緊急事務組里,易阿嵐的確和陳汝明接觸得最多,而陳汝明在以往易阿嵐學習編程語言時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友好和親切,因為易阿嵐的技能性質,也常常是由擔任過信息安全部部長的陳汝明帶著易阿嵐去各大重要基地和對方的信息安全部門、操作系統部門對接任務。
陳汝明是護著易阿嵐的,喜歡易阿嵐出色的學習能力。這些易阿嵐都能感覺得到,他對陳汝明自然而然也就最為親切了,所以在陳汝明嚴厲批評他之后,心情有些失落。
如果易阿嵐聽過在幾天之后舉辦的聯合國大會,一定會在這個思想節點亮上一盞小燈:看,他已經對陳汝明產生了“認同”和“歸屬感”。有時候這類情緒,來得就是如此潤物無聲,并反過來對主體施加影響。
并且最郁悶的是,易阿嵐并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他過于天真,卻沒意識到“人心隔肚皮”這句話是有普適性的,不是他一腔赤誠,別人就都能看得到。
易阿嵐和周燕安走在已經很熟悉的路徑上,從行政大樓到宿舍樓的五百米距離,期間穿過行政樓外的大理石廣場、穿過林蔭夾道的平坦大道、穿過草坪中間的鵝軟石小路,并竭力忍住想踩著草皮直接抄近路的沖動。
當他們來到香樟樹大道下,繁茂的樹葉反而給人更多安全感。
周燕安看見了易阿嵐的低落,安慰他說:“我本來應該提醒你的。”
易阿嵐啊了一聲。
周燕安說:“但我也沒有意識到那不應該做。我們以前執行任務時,如果還有余力,一般是看上去有用的東西都會統統打包帶走,也許會給其他兄弟部門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所以經常能收到各種機構的感謝旗幟。你所做的,一直是件好事??晌彝耍绽锏臇|西帶不回來,沒有專家去核查清點??偠灾@是我們共同犯下的錯誤?!?
“但也不能怪我們不是嗎?”周燕安輕松地說,“我當初都是在軍校系統學習兩年又高強度培訓了半年,才第一次接受任務。盡管如此,那么多教官也沒人能告訴我怎么應付三十二日。我們所經歷的事,是史無前例、沒有任何經驗和教科書可以參考的,本來是好的,在三十二日顛倒之下卻變成壞的。我們都還是學徒,只能慢慢摸索和學習,犯錯誤也在所難免,甚至嚴格來說,這都算不上錯誤,只是經驗主義與突發事件碰撞造成的落差?!?
易阿嵐忍不住笑了:“這樣想,會不會顯得不負責任?”
周燕安說:“當然不會。”他極其認真且求知地看著易阿嵐:“難道你覺得這種想法不負責任嗎?”
易阿嵐摸著下巴像模像樣地思考了幾秒鐘:“我也覺得不會?!?
“那就沒問題了?!敝苎喟采斐鍪终埔c易阿嵐擊掌,“達成一致?!?
易阿嵐抬手,做了一個響亮的give me five。
周燕安說:“吸取經驗,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共同進步?!币装惯咟c頭邊笑。
易阿嵐知道周燕安在安慰他,但他也清楚,這些也都是周燕安的真實想法。三十二日和既往歷史上的的所有波折都不同,身在其中沒人能做到周旋自如。陳汝明或許永遠不能體會,在兩個一模一樣但又千差萬別的世界來回穿梭,那感覺有多么分裂,他旁觀者清。
易阿嵐輕輕呼出胸中的一口悶氣,幸好當局者遠不止他一個人,至少還有周燕安與他一起承擔三十二日帶來的種種前所未有的情感沖擊,并學著去適應它們,或者樂觀地看待它們。
如果易阿嵐聽過在幾天之后舉辦的聯合國大會,也要在此種念頭上插入一個標簽——“認同”“歸屬”。
第57章 11月(2)
嚴飛幾乎立刻就看到了方燁然忽然頭一歪, 垂倒在一側。他死了。
時間是十一月一日凌晨兩點三十四分。他的死亡是再好不過的證明,沒有懸念了。
嚴飛站在審訊室的玻璃墻外,久久地看著被手銬勉強維持在座椅上的尸體, 熬紅的雙眼出了神, 生出和羅彩云差不多的感慨:真的是他。
復雜的情感讓戎馬一生的他也不由感到成倍的疲憊。
過了許久, 嚴飛估摸著羅彩云那邊的會議也差不多結束了,才給羅彩云打電話。
“方燁然死了?!?
“我知道?!?
嚴飛問:“三十二日里發生什么了?他們怎么找出間諜的?”
羅彩云說:“你一直在研發中心負責審訊, 所以不清楚后來的計劃,是易阿嵐和周燕安他們在最后幾天想出來的,還用上了孟起……”羅彩云把三十二日的事情粗略說了一遍。
嚴飛笑了:“后生可畏?!?
“是啊?!绷_彩云贊同地說, “還要麻煩你在研發中心多待幾天, 處理好后續事宜。”
“行。”
掛電話前, 羅彩云又說:“你也別太累了, 多休息休息。”
嚴飛無所謂一笑:“廉頗雖老,飲食不弱于從前?!?
第二天,嚴飛安排把程思源的遺體送回他的父母家。對其父母告知的死因是程思源在試飛新型戰機時, 突發心臟問題,但他堅持把飛機開回機場,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遺憾的是程思源不治身亡。為了感謝程思源作出的貢獻,政府追授他為烈士。
如果程思源父母知道三十二日的存在, 或許明白這份死亡報告所代表的意義和暫時不能公之于眾的補償。
程思源父母趴在兒子遺體上哭得聲音嘶啞,他們早有預料兒子可能出了事,但這一真相真的來到面前時, 世界依舊崩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