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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氣得一拍案幾,怒道:“大膽蕭桐,你可知道欺君罔上乃是死罪!”
蕭桐嚇得連忙跪了下來:“皇上息怒,微臣知罪。”
皇帝怒道:“霍志賢為何派人追殺楊氏兄弟和林妙致,朕都已查清楚了。你還有何話可說?”
蕭桐道:“微臣愚鈍,不知皇上此言何意。”
皇帝道:“你好大的膽子,到現在還敢裝傻!”
那些被遞解入京的江湖匪類,當初一口咬死了,根本不知道霍志賢為什么要他們殺楊氏兄弟,他們只管拿錢辦事。
直到皇帝派出親信親自去查這件事,言行拷問之下,那些人便說了實話。原來霍志賢當初,是讓他們搶林妙致手里一個盒子。盒子里的東西是什么,他們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一次大老遠,隱隱約約看到是一些賬冊。當時木盒不慎落水,林妙致便拿出來曬。看到他們追來,林妙致和楊氏兄弟便逃了,只留了個禿頭的年輕人對付他們。那禿頭年輕人殺了他們幾個兄弟,便也走了,此舉倒也震懾住了他們好大一會。
后來他們之所以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管拿錢殺人,都是因為蕭齊做了手腳,許下那些匪類種種好處和威脅,比如幫其照顧家眷,或者不聽話便叫他們在死牢里日日受盡折磨之類,逼他們三緘其口,不許說出實話。
蕭齊還沒那么大能耐,能在京中的死牢里做手腳,特地關照誰。但是蕭桐能。所以,這件事情,蕭桐一定有份參與。說不好,就是蕭桐指使蕭齊這么干的。
那些江湖匪類被關入大牢后,蕭桐和蕭桐身邊的任何人都沒有接觸過這些人,更沒有去過牢里那些地方兒。加之這些人本就殺了俞謹白的舅兄。任誰也不會想到,蕭桐和這些人能扯上什么關系。
蕭桐已是冷汗涔涔,叩首道:“圣上息怒。”
皇帝的聲音稍稍平靜了些,繼續道:“朕往常也曾聽人說起過京中那些有趣的人和事。”
一般都是皇后講給他的。薛皇后娘家雖不在京中,幼年卻也每年往京中走親戚,入宮后,也常聽身邊人講京中的趣事。
薛皇后給他講的人和事情里,自然也包括那個李傳書。此女不但慫恿家里開辦女浴堂,一介女兒身,竟然靠著寫話本寫出了名氣。后來,又嫁了朝廷命官,被封了誥命。
據聞,這個楊雁回嫁給俞謹白,還有一段傷心事。原本楊雁回是和穆振朝定了親的,不想穆振朝后來戰死邊關,雖然后來知道其實是死在了仇無宴手下。但不管如何,穆振朝也是死在遼東了。而這個時候,穆振朝在遼東結識的好友俞謹白卻說,穆振朝臨終前,將未婚妻子托付給了他。
以俞謹白當時的身份,完全可以娶一個家世更好的女子,但他卻這么說了。別人也沒什么理由懷疑。
據聞這門親事當初也是一段佳話。
不過后來就不是了。楊雁回那邊傳出來的風言風語太多,雖然真假難辨,到底難聽。俞謹白這個官兒也極不稱職,為了照顧生病的妻子,連陜榆都不回去了。
當初的一對璧人,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一對渾人。
薛皇后不止給皇帝講楊雁回。在霍志賢和楊鴻打官司時,薛皇后也給皇帝講過那個大名鼎鼎的李傳書的哥哥楊鴻!
薛皇后對政事無甚興趣,說起楊鴻來,對他的身份、案子,一概不關心,只是對皇帝道:“妾覺著那楊鴻不像個好人,不過倒也不能說是個壞人。”
接著,薛皇后就將當年楊鴻頂撞先生,棄了先生取的字不用,還言稱再不想提起他們師生關系的事,都抖落給了皇帝聽。末了還道,“那李傳書是楊雁回的事傳出來后,連她哥哥當年的事,都被人翻出來了。反正人都是這么說的,我聽著倒也不像作假。”
皇帝一聽,這還了得:“本朝舉子里竟出了這樣的人?他竟敢如此頂撞自己的先生?”
接著,薛皇后就很自然的對皇帝說起了楊鴻頂撞先生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那先生不贊同林勝卿的行為,而楊鴻很贊同,師生之間由此觀念不同,弄到幾乎決裂。“小小年紀,便敢如此忤逆先生,能是什么好人了?不過么,他能小小年紀便與林勝卿交好,又肯為義士與先生爭執,倒也算情有可原。”
這件事與霍志賢和楊鴻的案子全然無關。薛皇后說了,皇帝也就聽了。
直到皇帝查到林妙致竟然跟隨楊氏兄弟復又入京,這才又想起薛皇后當初跟他說過的事。
蕭桐道:“不知皇上所指何人?”
皇帝道:“不如就從那個敢跟霍志賢打官司的楊鴻說起?”
蕭桐的神色已恢復平靜,微微笑道:“此人是個良才。”
皇上細細瞧著蕭桐的每一個變化,此時也不得不佩服,蕭桐到底不是凡俗女子,很快便調整了情緒,看上去平靜異常,再看不出有什么異樣了。
皇帝道:“據聞楊鴻曾與林勝卿是忘年之交。”楊鴻告霍志賢時,也說他們兄弟去貴西,是聽昔日的林勝卿典史說過貴西風貌,加之又想去林典史墳前祭拜,恰逢好友鏢隊要去貴西,故他兄弟二人便選了貴西去游歷。
這說法合情合理,皇帝也未覺得有什么不妥。
蕭桐道:“確有此事。”
皇帝又道:“楊鴻去貴西,本意是要祭拜故人,不料卻帶著故人的女兒入京了。可是林妙致在京中一事,似乎也沒什么人知道。蕭卿,朕再問你一遍,此事你可知道?”
蕭桐道:“知……知道……或許微臣所見的女子,正是林氏!”
“你還敢胡言?追殺楊氏兄弟的賊匪早已招供,有人威脅他們不許說實話。此事跟蕭家似乎有著莫大的關系。”
蕭桐忙叩首道:“皇上,微臣知罪……此事……此事……”她說不下去了。
皇帝催促道:“說,到底怎么回事?”
蕭桐只得道:“是微臣仗著自己是姑母,又有養育之恩,逼迫石柱宣撫使蕭齊這么做的。”
皇帝嘆息道:“人都說,西川蕭齊,膽與天齊,唯懼姑母,如婢如媳。看來此言不虛呀。”
蕭桐只得道:“蕭齊已是蕭家僅存的血脈,微臣生怕他不爭氣,丟了父祖的臉面,是以……微臣平日里教導他,也確實嚴厲些。”
皇帝道:“可他到底也是堂堂一個宣撫使,竟然做下這樣的事!”
蕭桐道:“此事都是微臣一人之過。”
皇帝又道:“先不說蕭齊之事。我們接著說,林妙致帶到京城里的東西去哪里了?楊鴻因為林妙致身攜此物,惹來殺身之禍,親弟弟也為此喪命,為何當初也不肯說?”
蕭桐面色慘白,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言。
皇帝逼問道:“蕭卿,你可別跟朕說,這些事,與你全無關系。”
蕭桐冷汗涔涔,只得道:“此事……微臣確實難逃干系。”
“說!你到底做了什么?為什么阻止別人說實話?你去俞家,見到林妙致后,又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一條一條,老老實實交代。別以為你當年大鬧公主府,朕不跟你計較,便會事事都由著你胡來!”<script>chapter1();</script>